二十九、
珊珊跟我的关系,越来越僵。
这全拜她在美国的前男友所赐。
两人顶多隔一天就打一次电话,不知道聊些什么,但看珊珊的表情,很兴奋。
我很撮火,你说你都去美国了,就在那儿找一个吧,哪怕是黑人呢,还回头凑什么热闹啊?高姿态?或者让自己心里好受点儿?你肯定不可能再跟珊珊重续前缘了吧?那就别装孙子啊?
我想跟珊珊谈谈,但她总推说有事,一次又一次。
我竟白痴地把这看做是她对我的试探。
我跑到珊珊宿舍,很不要脸地跟她说,珊珊,我爱你,真的,能不能给我个机会,咱们的将来肯定会很好的。
这之前,她还会跟我婉言谢绝,再讲讲道理,但现在,则省事多了。
你烦不烦啊?出去。
别这么冲动啊,我说,那个刷盘子的要真对你好,当初他就不会扔下你不管,甚至连招呼都没打就走了。
她扭过头去,不看我。
那我就接着说,也许我各方面都不如他,但我相信通过努力,我们会好的。
她扭过头来,你真的喜欢我?
是啊,我心里一喜,骗你的话,天打五雷轰。
那就放手吧,我不喜欢你,你这是何必呢?
我不信,我说,如果你不喜欢我,怎么会跟我那样?
哪样啊?珊珊急了,我跟你可什么事儿也没有,听见没有?
我慌了,对不起啊珊珊,是,什么事儿也没有,是我说错话了。
说错了也不行,珊珊说,以后不准瞎说,听见没有?
我,我从来也没跟别人说什么啊?
我问你听见没有?
好好好,我听见了。
我心里一阵疼,珊珊,我是真的想对你好。
不稀罕,她说,再说了,我又没说让你对我好。
你又试我,是不是?没关系,我会坚持下去的,直到你肯接受我。
那跟我没关系。
...
唉,算了,不提了,当时的贱样想想都替自己脸红。
不过,说起来倒也正常,这个世界既然有男人玩弄女人,就一定有女人玩弄男人。
我和小月去看欧阳的时候,化验结果出来了。
恶性的,还是晚期。
以前看电视上,一般患者得了重症,医院都会瞒着病人,把病情告知家属,我当时颇不以为然,有什么啊?不就一死吗?告诉患者又怎么了?
我承认,我错了。现在,我宁愿大夫没有告诉欧阳。
但显然,欧阳意料到了,他表现得很平静。
这就是命吧?欧阳说,可能是时候到了。
我劝他,没事,现在医疗技术这么发达,肯定能治好的。
话说得软绵绵的,连我自己都不信。
欧阳笑了,别忘了,我做药可比你早。
宁玉洁给他掖了掖被角,吹吧你就。
欧阳看向小月,呀,小月,你瘦了。
小月的泪一下子涌出来,不敢看他。
说归说,你哭什么啊?我心想,你这一哭,我也受不了,对欧阳打击更大。
别哭啊,欧阳说,没什么,谁都会有这么一天的。
欧阳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不无懊悔地捶了下床,X,这几年光顾着挣钱了,有病老扛着,你将来可别学我。
我没说知,这么些在外奔命的人,又有多少不是如此呢?
再说了,没有挣到钱,你拿什么治病?
我的心一个劲儿地往下沉。
小月问他,医院说怎么治了吗?
咳,还不就是那些招吗?欧阳叹口气,放疗,化疗,不过估计希望不大。
我说,做移植呢?
欧阳摇摇头。
我忙说,钱你不用操心,咱们大伙一起凑。
谢谢你们了,不是那么回事,欧阳说,排大队不知得排到什么时候去呢,没戏,想都别想。
欧阳的吊瓶快打完了,护士走进来,差不多行了啊,病人得休息。
对了,宁玉洁说,你们还没吃饭吧?我请你们怎么样?
哪还有心思吃饭啊?
出了医院门,我再也忍不住,泪水一个劲儿往下掉。
小月抚了下我的背,轻声说,我先回去了。
我无力地点点头,你走吧,我先坐会儿。
死亡,影视作品上看得多了,总以为很遥远,有时甚至觉得很潇洒。等它终于有一天来到你的身边时,你才发现,它竟那么恐怖,无情得让人不寒而栗。
欧阳不该那么快就离开,他还很年轻,人品也好,一切都才刚刚开始,
但看样子,对于盘桓在他头上的死神,我们都无能为力。
这个世界,有太多不该活着的人,可他们中的大多数都活得好好的;而像欧阳这样的人,竟留他不住。
X他M的,没有道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