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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第77节

好在卢伟是个开明的老板。

见我后,他先乐了,哟,酒醒了?

我低着头,不好意思,昨天喝多了。

嗯,他颇有意味地说,我也喝多了,什么都不记得了。

我心头涌上一阵感激来,为了掩饰,拿起水杯一个劲儿地喝水。

陈述也起了,昨晚他没走。他显得很狼狈,揉着眼睛说,卢总,你这不对啊,这不是让我们犯错误吗?

得了,卢伟说,今天你们都休息休息吧,别上班了。不差这一天。

也应该,我心里说,你要让我出去跑业务,估计我也得请假。

头疼,我又回去接着睡了。

大概到中午的时候,我醒了,是珊珊进来叫我。

吃饭了。她敲了敲门,快起吧。

我忙坐起来,哦,谢谢啊。

珊珊看看我,摇摇头,什么话也没说,走了出去。

在食堂里,我鼓了好几次的勇气,终于走到珊珊跟前坐下。

对不起啊,昨晚喝多了。

你不用道歉,珊珊说,都是同事,没关系的。

她的语气不对,我的心直往下沉。

不至于吧?我强挤出一丝笑,那么恨我啊?

谈不上,珊珊端起碗,咱们俩又没什么关系,我恨你干什么?

看这样子,她是想跟我断了。

我一时慌了,别啊,我承认,昨晚是我不对,但你也用不着这样啊?

我哪样儿了?珊珊竟笑了,你看你这人,不是跟你说了没关系嘛?

那,你是说昨晚的事没关系,还是说咱俩从今往后都没关系了?

珊珊想了想,脸拉下来,你说呢?

我感到一阵难受,端起碗走了出去。

整整一个下午,我的脑子都是昏昏沉沉的。

不是酒的原因,是珊珊。

小月离我而去的那种感觉又一次袭来,我的心一阵阵地抽搐。

又让人抛弃了。

上次,是我不对,我认了,可这次,我明明用了心,却还是一样的结果。

我曾想过就此放手,但当时给否了,不过这样下去的话,眼见着是没好结果的。

对影视和小说里那种死缠烂打的爱情桥段,我曾极其憎恶。人家明明不喜欢你,你还追个毛啊?真没有自尊。

可现在的我,跟那里面的追求者多么相像。

我情愿把自尊扔下,只要珊珊愿意跟我在一起。

我已经错过了小月,伤害了丛丽,不想再错过她。

可怎么办呢?

我如同站在冰原上,往哪边走,都是白茫茫一片,没有边际。

男人,非得经历多少次的挫折,才能称为男人吗?

天快黑的时候,我清醒了一些。

还有一件至关重要的事。

我给宁玉洁打了个电话,问他欧阳的情况。

准备做放疗,宁玉洁的语气很沉重。

这个时候,你得挺住啊,我说,不行我回头请假陪欧阳去。

不用了,她说,他爸妈都来了,真的不用。

太残忍了吧?我放下电话,心里想,这两位老人怎么能承受得了啊?

不过,这说不定就是最后一面了,他们又怎么能不来?

几天后,我去了趟医院,看到了欧阳的父母。

两个人都没到六十,但看起来却像是七十岁了。

他们想把欧阳接回老家去,我知道,按照老家的风俗,如果万一了,最好是死在家里比较好。

欧阳不同意,说太折腾了,再说这儿的医院条件好,回去的话,这一路上身体也吃不消,老两口最终妥协了。

可能是悲伤过了,他们看起来相对平静,顶多只是显得苍老。

但欧阳就不同了,放疗的副作用让他的头发掉落得差不多了,不能揪,一揪成把的往下掉。面色也由原来的昏黄变成了黑色。

他原来的同屋,那个老人,已经去世了,现在又换了一个,是个不到十五岁的小孩儿,胃癌。

死亡气息弥漫着整个病房,压得人喘不上气来,唯一让人感觉温暖的,就是窗前放着的一盆小仙人球。

那是宁玉洁带来的,她说这个生命力强,欧阳会跟它一样,能挺过来。

但欧阳和我都是跑药的,知道,肝癌,是癌中之癌,得了这个病,基本上就是判了死刑。

我当时曾想,如果我得了这个病,肯定会自杀的。

后来跟朋友聊起此事,他说,你错了,人活着跟死了是不一样的,哪怕这个人是残废,甚至是植物人,但只要这个人还在,他就还能给家人和朋友以希望。

我承认,他是对的。

我想安慰欧阳几句,坐在床边,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欧阳也不说话,静静地看着天花板。

不行,得说句话,要不我会受不了的。

我问宁玉洁,饭店现在怎么样了?

关了,她说,都这样了,还怎么营业啊?

缺钱吗?

钱倒还有,现在放疗,钱够用。宁玉洁说,不过要是将来有了供体,做移植的话,恐怕就不行了。

没关系,我说,我这还有点儿,不够的话,我还可以再筹,实在不行,咱们还可以募捐,钱的事你放心。

说是这么说,但其实对于所谓的募捐,我一点儿信心都没有。现在得病看不起需要救助的人,实在太多了,连我自己看媒体报道都看得麻木了。

不过如果真的需要,我愿意尽我最大的努力。

不用,欧阳说话了,放疗还是有点儿效果的,我能坚持下去。

显然,他是在宽父母和朋友们的心,同时,也在鼓励自己。

对,会好的,我说,你肯定会好的。

嗯,欧阳竟笑了一声。

你笑什么?

没什么,他说,我是在想啊,原来还琢磨着要买房子,买汽车,现在竟然是只要活下去就行了,真是。

活下去。

是啊,人的要求,到头来竟会那么简单和原始。

可最简单原始的,也是最奢侈的。

得知欧阳去世那天,我正跟徐北方一起从他哥们儿的厂子里出来。

刚拿到了几千块的提成,我们俩正商量着到哪儿去庆祝一下,电话响了。

我一看号码,是宁玉洁的,心头涌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我赶紧接起电话来,怎么了?

那头宁玉洁在抽泣,欧阳,不行了,我跟你说一声。

我放下手机,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徐北方有点儿慌,忙停下车,怎么了哥们儿?没事吧?

我说,我一朋友死了,我得去医院看看。

哦,徐北方想了想,哪个医院?走吧,我送你去。

三十一、

欧阳走之前,先是眼睛看不见了,眼前全是黑的,接着他喊冷。

宁玉洁给他把被子裹上的时候,他浑身都在发抖。

接着就昏迷了。

医院进行了急救,但还是没能救过来。

没办法,大夫说,这种情况,即使救过来,也只能是维持几天的生命。

我不怕死,但死亡被描述到这么具体的时候,我还是有点儿怕了。

紧接着,便是巨大的哀伤。

欧阳啊,你经历的,该是怎么样的一种痛楚?

算了,不说了。

大概一周以后吧,欧阳的父母带着他的骨灰返回了老家。

一米八的大个子,到最后,竟就是那么一捧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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