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二、
我在通县租了间独居,开始了真正的单身生活。
房里的东西,除了电脑外,配得倒是挺齐,白天上班,晚上回来就看看电视,听听歌,想自己做就自己做点儿 ,不想做就楼下饭店吃点儿,倒也饴然。
除了应酬,我很少再去歌厅之类的娱乐场所,为此徐北方没少说我装。
没别的,腻了。
是的,我想重新开始我的生活,我还没到三十岁,调整一下再上路,还来得及。
再说,又不是真正的掉轨了。
不过,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
因为猫冬,幕墙公司和工地的活基本都停了,只剩一些内装的工程还在做。
徐北方说,往年这个时候基本上就是收收尾款,跟客户走动走动就完了,没别的活做。
那不行啊,我心里想,你可以那么做,你现在车房都有,闲人一个,但是我还差得远呢。
可该做的活已经做得差不多了,尾款该收的也收了,支强这样的级别的客户我们也请了,下面做点儿什么呢?
干什么都行,别歇着。
公司现在不用天天报到了,我的时间比较充裕,于是我开着车,开始在城里头转悠。
找工地,尤其是那种刚开槽的。
也别说,开着车去工地,比走着去爽多了,连保安见面也都是满脸堆笑。
不能说他们戴着有色眼镜看人,跟很多人相比,他们更容易相处,你只要给他们足够的尊重就可以。
所以,我一般都是直接说明来意,如果碰上一两个装逼的,不让进,那也没办法,认倒霉吧。
我知道这么找,有点儿撞大运的感觉,但回头想想,刚开始进这一行的时候,还不如现在呢,怎么说现在还有辆车吧?
一开始,我就想着找用玻璃的,直到一件事,让我产生了别的一些想法。
那是一座十六层的酒店式公寓,刚起了四层,我找去的时候,他们的甲方负责人姚经理正在打电话。
我静静地坐下,等他把电话打完。然后说,你好,我是XX公司的。
哦?他愣了一下,XX?你们是做弱电的吧?
弱电?我愣了下,不是,我递上名片,我是做玻璃的,建筑玻璃。
玻璃这个词,我记得好像在哪部影片里被指是同性恋的代名词,这让我很反感,所以我一般在介绍的后面都会再强调一下,是建筑玻璃。
这样啊?他看了看我的名片,放到桌上,只做玻璃?
也不是。我想说,我们除了玻璃,还做幕墙。
但没等我开口,他又来了句,弱电你们能做吗?
我一脸茫然,弱电?什么是弱电啊?
就是防盗对讲,监控什么的。
他这么一解释,我听明白了,以前也有别的工程人员问过我同样的话,但当时就让我回了。
这次,我留了个心眼,我说有朋友是做这个的,我们做不了,不过我可以介绍他过来。
显然他有些失望,哦,那就算了吧。
算了?那哪儿成?
出了工地,我脑子里飞快地转开了圈。
既然我是跑工地的,为什么就不能多了解一些其它跟建筑有关的门类的知识?他们可能不需要玻璃,但可能会需要别的,比如钢材,比如铝型材,再比如今天这个,弱电。
当然,太杂了也不行,对方会没有安全感的。
那么,就要讲究随机应变,或者,有所取舍了。
那么,为什么不可以从弱电这方面先下手试试?
我跟徐北方打了个电话,问他有没认识弱电这方面的人。
有啊,他说,我叔就是做这个的,他有队伍。
X,我骂他,你丫怎么不早说啊?
徐北方笑,你也没问啊。
徐北方的叔叔,不是亲叔,只是一个亲戚,姓鲍,大概有四十多岁,一副久经风霜的样子。
最早,他是做卫星接收器的,就是俗称的大锅,现在则卫星、监控、布线一把抓,什么都干。一般的工地,也都会把这些项目统一发包。
这里面,卫星相对简单一些,找准位置,调好信号就行,监控和布线则要稍稍麻烦一些,不过,在北京,有很多生产监控和安防设备的公司驻扎,只要你选用了他们的设备,基本上他们都会派人来帮你做技术指导。
唯独消防,他做不了,他说这块儿利润太大,一般人接不下来,都是谁验收谁来。
跟我们做玻璃的差不多,在跟工地打交道的时候,也得请人吃饭,给人回扣。
不过,比我们相对麻烦的是,除了这些,他们还要跟一些垄断部门打交道,比如某些信息产业部门。因为涉及到地面信号接入的问题,每个项目,他们还要给那些人上供。
不说不知道,一说吓一跳,敢情这块儿比我们做这个的还黑。
我有些憷,说这个项目,你去谈吧,我不去了。
嗯,老鲍沉吟了一下,其实你去合适,不过我估计要是你去的话,可能会让人问住,还是我去吧。不过,这种项目,他们一般不会交给外人的,估计也就是询询价,或者找个陪标的也说不定。
老江湖就是老江湖,一眼就能看出问题的本质。
他笑了笑,话说回来,如果项目成了,亏不了你的。
这种话,有当没有听吧,基本上,我对此是不抱什么希望的。还是做自己的工作要紧。
可是我没想到,自己的工作,眼看也要做不成了。
大概在跟老鲍说了这事一个月吧,开始有了风言风语。
首先是陈述,一天早上,来公司后,神秘兮兮地跟我们说,以后工地少去,医院更别去。
卢伟有些纳闷,怎么了?
怎么了?陈述直撇嘴,我一个在医院的朋友说,最近他们医院收治了好几个得怪病的,有一个已经死了。
怪病?
可不,还是传染病,可厉害呢,现在没药可治。
什么啊?徐北方乐了,不就是肺炎吗?广东那边早报了。叫什么非典型肺炎。
对对对,陈述说,就是这个,要了亲命了,你们可千万注意,别得上这病,这病没法治。
得了吧,别制造恐慌气氛,徐北方说,谁说没法治,顶多是传染得厉害,多洗手就是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但他错了,很多人都错了。
错得厉害。
非典的来势汹汹的确让我们很多人始料未及,没几天后,路上的车和人都少了许多。
刚开始我还觉得挺好玩,来北京这些年,还从未见过路面这么宽敞,行人这么少。
但这种感觉很快就消失得一干二净,小区进出都要消毒,甚至查身份证,商场里原来放水和方便面的地方现在也成了空的,等到我意识到自己也需要买一副口罩的时候,药店里已经断货了。
上班?
快算了吧。卢伟说,工资照发,你们赶紧回家呆着去。
我有些慌,正想给家里打电话,问一问家里的情况,家里来电话了。
母亲问了我的身体情况后,说了一句话,孩子,你现在可千万别回来,回来就给隔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