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得了,什么也别干了,就在家呆着吧。
在记忆里,这还是北京地区的人第一次被所有人像瘟神一样的躲着。
我买了支温度计,天天量体温,生怕自己的体温哪一天突然高了。
看着报纸和电视上的报道,我心里一遍遍的祈祷,千万别得上这种病,得上了,生不如死啊。
我跟徐北方打电话,问他现在老鲍进展到什么程度了,徐北方一句话就给我憋了回来。
工地现在都隔离了,还谈个吊啊?
是啊,都这种程度了,肯定是停了。
干活,干不了,没活可干。
出去玩?也别想了。哪儿都不让进。
开车出去?更不行。
卢伟想开车回趟山西,过一个路口就检查一遍,再给车消一遍毒。走到河北的时候,车里的味道已经让他受不了了,想回来,结果,又是同样的程序,又来了一遍。
在瘟疫面前,人类像那么脆弱不堪。
我感到有些煎熬。
这种煎熬感,直到买了电脑,装上宽带,才稍稍好些。
我不怎么喜欢聊天,但那段时间,实在是无聊透顶,不在网上聊,没的可聊。
也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我认识了灵儿。
她是东北人,公务员,在某机关工作,跟我年纪差不多。
跟所有搞网恋的版本差不多,也是从一两句话开始,一直聊到家庭、人生,乃至国际形势。
聊了十几次后吧,她突然说,等这段时间过去了,我一定过去看看你。
我说,你见了我后肯定会很失望的,咱们就这样网上聊聊挺好。
失望也无所谓啊,她说,毕竟我们见过面了。
可你见我干什么啊?
她那边沉默了一会儿,说,你的谈吐,给我有安全感,我就想找一个这样的男朋友。
男人,是最禁不住女人夸的。
我有些激动,但又马上给压了下去。说最好还是这样吧,始于网上,止于网上,也许最好。
那,要是我非要见你不可呢?
那就来呗,我打出一个笑的符号,来了我请你转一圈,什么长城啊,故宫,圆明园什么的,我都还没去过呢,正好一起去看看。
她也笑了,好,这可是你说的,不准反悔哟。
我没太当回事,虽然刚刚接触网络,但对网恋这回事,我并不感冒。
打一个不太恰当的比喻,这有点儿像让一个经历过朝鲜战争和对越战争的老兵,去玩CS和红警,他的兴趣肯定不大。
新闻很透明,数字也越来越多,我开始感到有些恐惧。
是心底里的那种。
如果我得了这种病,死的时候,连看我的人都没有,太他妈悲凉了吧?
想到这儿,我甚至有些羡慕起欧阳来,你小子有福啊,最起码,想见到的人你都见了。
当然,现在看起来,这么想不大地道,但那个时候,真是有这样的想法。
灵儿也很关注,时不时提醒我,注意加减衣服,别着凉了。
我说放心吧,这点上我很上心。
能不小心吗?感冒不要紧,害怕的是体温上升啊。
那段日子,没别的可干,我留起了胡子,自己跟自己较劲玩。
小样儿,看你的待的日子久,还是我的胡子留的久。
我以为,这种病,这种日子,如果是大自然对人类的一种警醒,一种惩罚,一生经历一次,也就够了吧?
又错了。
就在现在,刚才,我在写下如上文字的时候,看到了新闻,标题是,中国去年甲流死亡648例 疫情向农村蔓延社区扩散。
只要你活着,就没个够。
三十三、
大概是六月初的样子吧,天气稍稍热了些的时候,有专家说疫情基本上在消退了。
那就赶紧出来忙吧,要不然快没得吃了。
但一上班,就是一个坏消息。
卢伟告诉我们,非典期间的工资发不了全资,只能发二百块生活费。
原因?当然是没活干,还养着一帮工人,整天往里贴钱不说,还不能解散。钱都花差不多了。
我和徐北方虽然很不乐意,但还是接受了。
都不容易,再说,我们也不指着这个挣钱。
就别提什么劳动法了,别说你没告,就是告了,也不见得赢。倒不如卖个人情。
有意见的,是陈述,他很不满,先是跟卢伟商量,接着便跟卢伟吵了起来,声音很大。
我们进去,把他给拉了出来,他还是忿忿不平。
不应该啊?徐北方劝他,都这么长时间了,怎么会为这点儿事撕破脸?
什么叫这点儿事啊?陈述说,这是原则问题,哪能这么干?
我说算了吧陈哥,都不容易,卢总这边现在也往里填着钱呢。
他填钱,那是应该,那是他的厂子,可跟我有什么关系?陈述还是很生气。法律规定我们的工资不能少,就是不能少,他这么做就不行!
卢伟推门出来,冲他嚷嚷,老陈,你也别太过份了,现在公司有困难,大家相互帮衬一下又怎么了?再说,你干的事,别以为我不知道。
不用说,肯定是指陈述背着他在搞外单的事。
陈述脸红脖子粗,我干什么了?你知道什么了?你一个厂长,工资都开不出来,你臊不臊?还是不是站着撒尿的?
你你你,卢伟气得说不话来。
本来他的口才就不怎么灵光,现在这种情况,就更不灵了。
眼见这么吵下去,两人只能越闹越僵,我跟徐北方赶紧把陈述拉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