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警?
我和徐北方两人又对视了一眼,都显得很惊讶。
怎么说卢伟在当地也是个纳税的企业主,政府肯定要保护的,他要是报警了,肯定要出警的,再说,陈述是当地的,有住址,一找一个准儿。
企业欠员工的钱,员工必须要走很多道手续,折腾得差不多精疲力竭才有可能要回来,而员工欠企业的钱,就要出动丨警丨察?
这样不对。徐北方说,报警不好,怎么说陈述也在这儿干了好几年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
对于陈述,我平时有点儿意见,但现在卢伟要去报警,我是绝对不支持的。
所以我也说,最好别报,他是当地的,你们闹翻了,恐怕以后对谁都不好。
卢伟没说话,气鼓鼓地坐下,那你们说怎么办?
不行的话,徐北方试探着说,我去找他,劝劝他吧,看能不能解决。
看来,也只能这样了。卢伟说,你可以跟他谈,告诉他我的想法,如果谈不成,我就报警。
爱报不报。
我们跟陈述转说卢伟的话时,陈述很不屑地来了一句。哼,还报警?报什么警?有本事你让他来抓我试试,哼,除非他是不想在这儿混了。
徐北方笑笑,现在不是治气的时候,其实我看卢伟倒不是特别气你拿走了他的钱,而是打电话你不接。
不是不接,是我跟他没法沟通。
有什么不好沟通的啊?徐北方说,你就直接跟他说卢总,你答应我的钱,还有我的工资,我都拿了。了不起再说两句软话,不就结了?何必搞得这么僵是不是?
陈述巴咂了下嘴,其实我没想弄成这样,怎么说也在一起好几年了,还是有感情在的。
对嘛,徐北方趁热打铁,没必要,卢伟你又不是不知道,顺毛捋的人。
行,陈述点点头,让我想想,晚上我给他打个电话,看他怎么说。
他还是有些愤愤不平,X,还想报警?吃错药了吧?
看事情有了转机,我和徐北方都松了口气,起身要走,陈述给拦了下来。
别走啊,好不容易来一趟,吃点儿饭再走,我弄俩菜,一起喝点儿。
算了吧,我说,我们还开着车呢。
他一脸的不屑,放心吧,这儿没丨警丨察。
没丨警丨察也不行,徐北方说,我们得回去,他一会儿得去亚运村,我得去草桥。
我有些纳闷,亚运村?我什么时候说我要去那儿了?
但话已经说出来了,陈述也不好阻拦。行,那下次吧,谢谢你们俩了。
印象里,这还是他第一次跟我和徐北方说谢谢。
回公司后,我问徐北方,你下午去草桥哪儿啊?
草桥?我去那儿干嘛?徐北方眼一瞪,我是怕咱们在那儿呆久了卢伟起疑。
他凑过来,小声地说,他走了,咱们还得在这儿混呢。
我点点头,恍然大悟。
华子来的那天,正下着雨。
我们家里的那趟车,已经从北京站挪到了西站。
我没有把他带回家,而是直接从西站开到了厂子里。
华子很兴奋,一路上不停地问我关于工作的事。我说很简单,就是裁玻璃,你刚来,磨边和钢化还不能上手,就先从最简单的开始吧。
不过,我说,你可一定要注意安全,这活看起来简单,但是也挺危险。
嗯,华子一个劲儿点头,昆哥,你放心吧,一定。
但愿吧。我看着他黝黑的面庞,心里却在想,小子,你可千万别给我惹事啊。
跟管人事的老马打了招呼后,我直接把华子领到了职工宿舍。
原来也在厂子住,但那还是我第一次进工人的宿舍。
虽然有心理准备,但还是有些吃惊。
一句话,很脏,跟我原来在厂子里住的那种宿舍差好多。
看得出,华子也有些失落。
我想,这跟我第一次来北京,欧阳带我穿越灯红酒绿,最后来到臭水河边的低矮小平房时,心情差不多。
学着忍受吧,要不你就走。没人强迫你来,都是你自愿的。
我装做没看见,说把你的床铺好好整整吧,有事给我打电话。
嗯,华子强装笑颜,谢谢你了昆哥,麻烦你了。
没什么,我跟他比划了个打电话的手势,有事就打我手机。
开车回去的路上,看着外面滴落和雨水,我突然有些莫名的伤感。
如果没有当初的一时意气,跑到北京,我现在应该已经结婚生子,工作也有可能已经转正了...
可是,等等,如果这些都成真了,我会感觉幸福吗?
大概不会,我可能还会后悔当初为什么没有跑到北京来闯一闯。
我又想了想,对,肯定会的。
既然是这样,那你还有什么后悔的呢?
是啊,为什么?
好吧,我没后悔,我只是伤感。
那你为什么伤感?
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但我就是伤感,真他妈滑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