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工来电话的时候，我多少有些惊讶。
可不嘛，这么长时间了，茶早就该凉了。
后来我想，可能跟我兑现了承诺有关系，要不然他不可能还找我。找一个老相识，远比开发一个新朋友风险要小。
他一个朋友，是另一家宾馆的工程部负责人，想把卫星电视系统换了，问我有没有这方面的人。
我心里一动，说，有，我哥们儿就做这个。
那好，哪天你来，咱们面谈一下吧。
去的时候，我想带上老鲍，后来想想，还是自己去吧，这事，不定有没谱没谱呢。
跟罗工刚谈了两句话，我就后悔了，真应该带老鲍来。
他说的很多专业名词，我根本就没听过。
罗工看出来了，不过还好，因为之前的交易，他并不为意，转而问一些关于老鲍的事。
这是我的强项，我能说。
罗工点点头，嗯，要是这样的话，他应该能做，你带他去XXX宾馆，找李工，说我介绍的就行。
行，我说差不多中午了，咱们找个地方吃饭去吧。
罗工摆摆手，算了吧，我一会儿还要开个会，咱们就别客气了。
出了罗工的办公室，我才发现额头上竟有一些汗。
那是给紧张的。
既然来了，就看看小月吧。
我给她打电话，约她一起吃顿饭，她犹豫了一下，说好，让我在上次吃饭的地方等她。
我去了上次我们吃饭的饭馆，挑了个靠窗的位置，点了几样菜，等着她。
大概过了十多分钟吧，远远的，小月走来了。
她烫了发，看起来更成熟了。
看她现在的样子，绝对想不出她原来就是一村姑。
我心里隐隐有些酸意，妈的，这么好的姑娘，我当初怎么就没珍惜呢？
进门的时候，我冲她招手示意，小月冲我笑了笑，走了过来。
今天怎么那么清闲啊？她坐下，问我。
我刚想罗工让我来的，一想不对，这种事，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就说，路过，正好中午了，就想跟你吃顿饭。
小月笑笑，不再说话，我看着她，说，你变了。
什么意思？变老了吧？
不是，变漂亮了，我说，气质也不一样了。
少贫了吧，小月瞪了我一眼，你的终身大事怎么样了？
哦，我最近谈了一个，我犹豫着说，是东北的，不过，还没见面。
没见面？小月有些惊讶，网恋吧？
是啊，不过，可能过些日子就能见了吧。
这种时髦你也赶，小月哼了一声，小心见光死。
应该不会吧，我说，她把照片都让我看了。
长得怎么样？
我想了想，说实话，没看太清。
小月摇摇头，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问我，我给你介绍一个怎么样？
谁啊？
宁玉洁啊。
我一愣，她？她不是回老家了吗？
没有，小月说，她现在在宾馆里当服务员呢。
我看着她，真的？
是啊，我让她来的。
我暗叫一声惭愧，欧阳走后，也许是不想再回忆与他有关的事，也许是因为宁玉洁是女人，总之，跟她就没联系过。
走的人，是了无牵挂了，但活着的人，却还是要奔命的。
我心里一阵不好受，说那让她也过来吃饭吧。
她这会儿上着班呢，不行，小月说，你要真有心，可以一会儿去看看她。
她又笑，她性格挺好的，我看你们俩合适。
我有些生气地白了她一眼，净瞎说。
我愿意跟她成为朋友，如果她有困难，我想，我也会伸手，不过，让她做我女朋友，却是肯定不行的。
绝对不行。
为什么不行？小月哼了一声，人家哪点儿配不上你？你当你是什么人啊？
我有些脸红，说不是配不配的问题，她是欧阳的女朋友，你这也太扯了，再说，我现在又不是没有目标。
快算了吧。小月笑了，好好的真人你不找，非要搞这一套。
再说下去，恐怕就远了，我忙拿筷子给她夹菜，来，赶紧趁热吃。
趁她吃饭的工夫，我把话题岔开了，你跟老赵怎么样？该要孩子了吧？
小月的脸一沉，摇摇头，没说话，低头吃菜。
不大对啊，我心说，是不是他们俩有什么事发生？
没事吧你们？我小心翼翼地问她。
没事啊，小月故作轻松地说。
但她没有瞒过我，没事的话，她不是这种表情，毕竟我们在一起生活过，我很了解她。
不对，我说，你们吵架了吧？
没有，小月显得有些生硬，真的没有。
那怎么这样啊？
怎么了？她很不自然地笑笑，你哪儿看出我们吵架了？
我也不知道，就是觉得你们俩可能有事吧？
没事，真的没事。
她越这么说，我越觉得有事，但是什么事，我猜不出来。
会是什么呢？回去的路上，我一直在想。
吵架？打架？或者是嚷嚷离婚？两口子大多不是这样吗？
可是不太像，如果是一般的问题，小月不会显得这么沉重，她肯定撒谎了。
忽然间，我觉得有点儿好笑，她再怎么样出问题，那也是家庭问题，我这儿，可连个女朋友都没有呢。
想明白家庭如果出了问题，才是大问题，是在成家以后了。
很多道理，你不去亲身体会，听别人说一百遍也不会明白。
到大北窑的时候，我停下车，到路边的报刊亭，买了份报纸。
但凡出去，我都会买份报纸，上午一般是晨报，京华出来后，就看京华，中间也看过一阵子信报，感觉没劲，就换了。下午则是晚报，后来出了法晚，就一直法晚看到现在。
我拿着报纸，边看边往车那儿走。
一个身材高挑，长得很清纯的姑娘从我身边走过，我不禁看了她一眼。
没想到，那个姑娘竟也回头看我。
现在的女孩，太胆大了，我想转移目光，但那个女孩竟直愣愣地冲我走过来。
坏了，不会骂我吧？
正这么想着，那个女孩走到离我两三米处，上下看我。
在确定了她没有恶意之后，我冲她笑笑。
女孩也笑了，指着我，你是刘昆？
我一愣，谁啊？你认识我？
是啊，认不出我了？
天，不会是灵儿吧？我脑子嗡的一下，声音竟有些颤抖，你，是灵儿？
女孩笑了笑，是啊。
原来我曾在脑海中反复演练过我们见面的方式，也想过很多次，她真实的面容到底是怎么样的，但怎么也没想到，我们竟然在街上偶遇了，而且，她还认出了我。
不过也难怪，我给她的照片，可是近照。
我想起她曾问过的，如果我们见面的话，可不可以给我一个拥抱？
这么漂亮的女孩，这么简单的要求，我能不答应吗？
我走上前，一把把她抱在了怀里。
她轻轻地挣扎了一下，然后，也紧紧地抱住了我。
说实话，那种感觉，真好。
真想就这样，一直到世界末日算了。
但实际上，我们只抱在了一起两三分钟。
分开后，她的脸红得像是刚刚擦了粉，低着头，没说话。
我拉起她的手，问她，你怎么来也不跟我打个电话啊？
打电话？她愣了下，为什么打电话？
我笑了，我好去接你啊，咱们不是说好的吗？
说好的？她有些疑惑，有些诧异，甩开手，问我，你到底是不是刘昆？
我说是啊，当然是我。
她拍了拍胸脯，哦，那就好那就好，是你就好。
我愣了，你什么意思啊？没事吧？
没事没事，她显得很局促，不过，就是你刚才说的话，我没听明白。
可能是太激动了吧？我笑了，也难怪。
我指着她，又指指我，说，你不是灵儿吗？我是刘昆，咱们俩不是说好的，你来北京的时候我去接你？
她盯着我不说话，像是在质疑我的真实性。
你不是长春的吗？公务员。我忙接着说，我是跑玻璃的那个，刘昆。
她咬着牙，歪着头想了想，突然笑了。
弄错了，我不是你要等的那个灵儿。我是玲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