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过头,看到一个穿着茄克衫的小伙子站在桌子后,冲玲玲招手。
可能是没注意我,光看到玲玲,他不由笑了,那样子,非常猥琐。
看得出来,对将要展开追击的猎物,他很满意。
我有些好笑,靠,算你倒霉了。
玲玲过来,跟他握了握手,然后指着我说,这是我哥,我们一块来的。
他明显一愣,大概没想到玲玲还来这手,有点儿慌,冲我伸手,你好你好。
我坐在那儿没动,也没伸手,问,你会算命啊?
是,我,会一点儿。
说话都结巴了,没鬼你怕什么啊?
我冲他笑笑,算吧,你给她算算,算好了我请你吃饭。
他犹豫着坐下,看看玲玲,看看我,那眼神,用贼眉鼠眼形容一点儿也不过份。
玲玲大概也看出点儿端倪来,问,怎么个算法啊?
算法,呵呵,这个,很简单...
大概是明白心里的那点儿小伎俩让人看破了,茄克衫说话有点儿语无伦次。
靠,我心里骂,就你这道行,还学泡妞呢。
还没等我开口,他突然站起来,呀,我刚想起来,我还有点儿事,要不今天先到这儿吧?
玲玲很纳闷,你还没算呢?
是啊,他边说边往外走,不好意思啊,今天就这样吧,回头再联系。
说着,他逃也似地就往外走。
我又好气又好笑,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玲玲扭过脸,很不高兴,乐什么乐?本来挺好玩的事,小伙子多老实啊,让你给吓跑了。
我和玲玲聊了一下午,天南海北,什么都聊。
谈起为什么转行的时候,她有些黯然,说再不转行,说不定得死到那里头。
怎么说也是藏污纳垢的地方,肯定乱,我自己就见过不少在歌厅里打架的,全是因为一些屁大的小事,逞能,但说死到那里头,多少感觉有点儿耸人听闻。
你是不知道,玲玲说,做这个的,也分派,后面都有流氓地痞撑着,不光他们打架,我们之间也打架,唉,就不是人呆的地方。
不过,也有人喜欢那种生活,不愿意走的。玲玲接着说,还有啊,我们那儿有一个,好像大学还没毕业,长得挺漂亮,刚去没多久就让人包了,好像还给买了幢房子,也算修成正果了吧。
那不错啊,我说,也算了出头了。
她看了看我的眼,快算了吧,你撒谎。
是,我是撒谎了,我并不觉得一个人买了房有了车,就算是修成正果了,我们是人,是灵物,除了这些,我们还应该有点儿别的追求,虽然我还不知道应该追求点儿什么。
可现在这个社会,如果你跟人说这个,要么会被当成二百五,要么就会让人说是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
我笑了笑,算了,别说这个了,咱们说点儿高兴的吧。
傍晚了,西单广场的人逐渐多了起来。
灯也亮了,更给暮色中的广场添了几分暧昧。
也许是这种暧昧的氛围感染了玲玲,也许是本来她就心有所想,在我指着天边的彩云跟她说像什么时,她一下子扑到了我怀里。
这是我没想到的,我的心跳一下子加速了。
那种感觉,在第一次和小月接吻时,也曾有过。
我都不知道在说些什么了,脑子飞快地在转。
看来,她已经当我是男朋友了,这样的动作,只可能是情侣间才可能有。
可我就这样接受吗?毕竟我们的开始只是一个拥抱,后来证明还是抱错了。如果就这样接受,她不会说我见异思迁吧?
再说,最早跟我聊的,可是灵儿,不是玲玲,她还说过两天要来北京找我呢,要是她来了,看到这种情形,我怎么跟她解释?我不成了陈世美了吗?
还有一个声音在说,灵儿还没来,你面都没见呢,见见再说吧,也许她比玲玲还漂亮呢,再者,人家好歹也是公务员啊,身世也清白。
我承认,促使我下决心的,其实是最后一条。
很龌龊吧?
不,是非常龌龊。
我轻轻地拥着她,尽量不去看她,说你饿不饿?
不饿,玲玲声音很低。用余光,我可以看到,她抬起了脸,在看我。
而且,还闭上了眼睛。
傻子都知道,那是想让我吻她。
但我脑子里的一根弦坏掉了,愣是装作没看见,说,我有点儿饿了,咱们去吃点儿饭吧?
大概在跟玲玲约会后的第三天吧,支强那儿出事了。
没别的,一句话,没钱,该结的账拖了仨月了。
支强他们公司包的那个楼,工程做到一半,开发商跑了,按理说,我们这钱他不应该欠,但他们自己投进去了不少,给套住了,一时拿不出钱来。
我给支强打电话,他说现在跟银行贷款呢,得等些日子。
得多久?
怎么也得半年吧?支强巴咂巴咂嘴,现在真是紧,等着吧。
我一下子慌了,那怎么行?别说半年,两月我都等不了啊,我怎么跟徐北方和他的哥们儿交待?
不过,既然是生意,肯定不会只有赚的时候,该承担的风险,你得承担。
我迅速冷静了下来,再催支强,恐怕是没用了,他跟我的关系,现在基本是有什么说什么,不会有所隐瞒。看这情形,跟他嚷嚷没有用,反而可能让他厌恶,影响以后的合作关系,毕竟他们也是受害者。
可那怎么办?这边还催着呢?
实在不行,只能咱们自己往垫点儿了。
跟徐北方商量对策的时候,他抽了半支烟,憋出了这么一句话。
垫倒不是不可以,我算了,五万多的账款,我和徐北方一人一半的话,一人也就分两万多。
可关键不是现在没钱嘛,挣是一点一点的挣,可花那是大把大把的花啊。
我说能不能想想别的招?我现在钱不够啊。
徐北方有些好奇地看了看我,不会吧?你会不够?
是啊,干了这么久,这点儿积蓄都没有,是人都不太会信,再说,你不是还有车呢吗?
可我是真没有,不过我也意识到,这个时候说没有,难免会让人看做是推脱责任。
我笑了笑,外面飘着点儿账,要要还是够的。不过,能不能跟你哥们儿说说,缓一缓再给?
唉,徐北方叹了口气,能说我早说了,朋友之间办事,就是这样,很多话不能说明,咱不是还得要个脸面吗?你没看打电话催账,他都找的是你,从来不找我。
他是对的,如果徐北方跟他朋友说情,有可能会缓一缓,但以后,我们就没法再跟他这儿做了。
我们之间,没有协议,全凭嘴那么一说,但我们都明白,这比协议更要有约束力。
那好吧,我点点头,就这么办吧。咱们俩一人一半,先把他的饥荒堵上,回头再跟支强那儿要账。
徐北方苦笑了一下,摇摇头,靠,要不回来的话,咱们算是全白干了。
不会的,我安慰他,支强那儿将来肯定没问题。
其实我也是在给自己鼓劲,有没有问题,鬼才知道。
我算了一下,一共五万六的欠账,分开来,我和徐北方一人两万八。
我现在银行里还有不到一万,除了这辆捷达,什么都没有了。那意味着,要想堵上这个窟窿,我要么卖车,要么借钱。
卖车只是一闪念,好不容易买上的车,怎么可能卖出去呢,那可是脸面,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出手。
那就只有借钱一条道了,可跟谁张口呢?
徐北方?快算了吧,太不地道了,没这么办事的。
小月?不好不好,我混得好,可以让她看到,但现在这个样子,我是绝对不能让她知道的。
卢伟?他肯定有钱,可难道让我跟他说,老板,我做了外单,现在欠人钱,想找你借点儿钱应急?
跟谁张这个口呢?我想了一天也想不出个头绪,心里乱透了。
大概天快黑的时候,我脑子里突然崩出一个人来。
林晓。
不好,我马上又否了。
可找谁去?我们是有过过节,但毕竟都过去了,现在我们的关系,谈不上很好,但普通朋友还是算得上的。再说,还有徐北方这层关系。
也不好,也许在他看来,正是有徐北方这层关系,他才愿意跟我接近呢。说不定对于之前的事,他还怀有芥蒂,借机羞辱我一番也并非没有可能。
应该不会,他不是那样的人。
一个个理由成立,又被一次次推翻,折腾了一个小时,我终于下定决心,跟林晓说说这事,让他帮我次忙。他不放心的话,我可以在借条上写明,如果不按时归还的话,车就是他的。
现在想想挺傻的,难道林晓就不会说,车又不是抵押在我手里,你自己偷偷卖了,谁知道啊?
也许,问题的关键是,我并没有想去那么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