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门,我给老鲍打了个电话,跟他把情况简单说了一遍。
老鲍说可以做,不过报价得等两天,现在有一个工程正在收尾,挺忙的。
我说行吗?这边还催着呢,我怕等时间长了,夜长梦多。
老鲍直嘬牙花子,哎呀,其实也没事,不在这一两天。
他说得是对的,很多甲方在后面催你要这个要那个,其实他们都预留的有时间差。稍微耽误点儿时间也没关系。
我没怎么当回事,说那行吧,图纸在我邮箱里,你回头看看吧。
我说了我的邮箱名和密码,挂了电话,想到了一个问题。
很严重的问题。
老鲍人不错,很讲信誉,从上次他给我提成的事就可以看出来。可我不能就这样把什么能工程都给他啊,他给我的,终究是提成,虽然比做玻璃的提成高,但毕竟是小头,表面上看,我是自由职业,可说白了,还是拼缝,还是给人打工。
我的优势,在于掌握信息和与人打交道,老鲍的优势,则在于技术。
当然这不是说老鲍就没有信息,不会跟人打交道,而是相对而言,他在技术方面比我更强。
不行,如果下次有谈成的工程,我得跟老鲍一起做,把整个工程都捋一遍,为将来做准备。
四十二、
卢伟最近很不得意。
先是玻璃原片涨价了,每每到天气暖和的时候就开始涨,基本成了惯例,但与以往不同的是,今年涨得更厉害,卢伟一个劲儿埋怨自己当初没有多备些原片;接着,是他父亲病了,听那样子,还挺厉害,他不得不赶紧回山西老家看望,公司的事,则暂时由徐北方处理。
说是处理,其实根本没什么事,本来就各司其职,安排得好好的,更何况卢伟恨不得一天十个电话打回来指示这个指示那个,基本上没徐北方什么事。
这倒给了我一些时间,通过跑工地期间认识的同行,我找到了一家南方做监控的厂家在北京的公司,说想跟他们合作,但首先,我得了解一下相关的专业知识。
这样的公司在北京有不少,他们只销售设备,并不安装,只是配合施工,相互之间竞争也很激烈。为了抢夺市场,他们是很乐意跟你讲解自己产品的优势和相关的专业知识的,那意味着,将来你揽到活,很可能会优先选择他们的产品。
接待我的小伙子叫刘大伟,是他们销售部的助理,戴付眼镜,很斯文的样子,一口广普。听了我的来意,他先是一怔,说,那正好,明天开始,我们有一个为期三天的客户培训,你要有时间,正好可以来听听。
这种好运不常有,我说当然有时间,收钱吗?
他笑了,不收钱,不过,也不管饭。
卢伟不在,我不用再跟他那儿装样子了,早上起来,跟徐北方打个电话,就往刘大伟公司跑。
徐北方调侃我,说好歹我现在是代理经理,你丫得跟我当面请假,要不我不批。
我说快算了吧,谁让你批了,你以为我打电话是给你请假呢,我那是怕你睡过头了,叫醒你呢,你个傀儡。
我曾让他一块儿去听听,他说对这块儿不大感兴趣,就做罢了。
其实我也不感兴趣,奔命啊,没办法。
后来总结,多数北京当地人,都没有野心,小富即安,即便困顿,也鲜有拼出一条血路的勇气和决心。倒是外来者,因为背水而战,成功的可能反而要多些。
不过,话又说回来,拜政策所赐,很多人一夜暴富,外来者也只有羡慕的份。
也该羡慕,有些款项,比如拆迁款,是很多人穷其一生都未必能挣得来的。
可见,人人生而不平等。
课快结束的时候,我接到一个电话,一看,号有点儿熟。
怎么样,报价做完了没?
我一听,哎呀,是左经理啊。
是啊,别人的都送来了,就差你们家的了,是不是不想做了啊?要是不想做的话就明说。他有些不高兴。
这倒让我很高兴,因为这证明他不是拿我开涮。
我说还差一点儿就做好了,现在我们老总正因为这事跟会计那儿核价呢,做好后我马上就给你过去。
听我这么说,左经理的口气明显缓和了些,哦,那好吧,你快点儿吧,两天之内给我送过来啊。
我没有放下电话,直接给老鲍打了过去,上次我跟你说的那个监控和卫星的报价,你做好了吗?
哪儿的?什么时候说的?
我一听就急了,老鲍啊老鲍,我说你怎么能忘呢,就是上次我跟你说的那个啊?
哦,老鲍想了想,那个好像还没做完呢,你后来没再追,我还以为不做了呢。
那坏了,我说,人家刚才跟我催呢,我说马就做完了,明天给他送过去。
他催的你?老鲍有点儿不相信。
我说是啊,要不我怎么着急跟你打电话呢。
哎呀,你看这事弄的,老鲍也急起来,你答应明天给他送过去的?
是啊。我说,明天不送过去,就算完了。
老鲍沉吟了一下,语气重了,行,我来办吧,我想办法尽量今天晚上给做出来。
我说尽量吧,不知道这家伙是真是假,不过他打电话过来催,咱们总得试试。
是啊是啊,老鲍说,这事赖我。
不赖你赖谁啊?赖我?
对,也赖我,如果我能做报价的话,也用不着事事求着他了。
挂了电话,我突然觉得有些好笑。
刚才两个电话,我都撒谎了,跟左经理说什么核价,跟老鲍这儿说只差一天。
这不可笑,可笑的是,他们俩也有可能在跟我撒谎,左经理那儿,不可能别人都把报价送去了,而且应该不只是还有两天时间,老鲍那儿,报价也不太可能做到一半放下了,很有可能是没做呢。
不过,对于一个从小接受假话教育,连教科书都谎话连篇的人来说,这可能根本算不了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