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还没起起床,我就接到了老鲍的电话,说报价做好了,让我来取。
看来,他是真下了劲儿了。
为了活计,倒也应该。
到老鲍那儿的时候,差不多快中午了,我打电话,说你下来吧,中午一起吃个饭。
老鲍想了想,行,不过我得带个人。
行啊,我说,不就多双筷子嘛。
如果真是那么简单就好了。
我在离他家最近的一家饭馆要了几个菜,等着他来。
远远地,我看见老鲍走过来了,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挽着他的胳膊,不时跟他说笑两句。
我想起徐北方曾跟我过的话,这个女的,大概就是他的蜜了。
老鲍啊老鲍,我心里说,你哪都好,就是这方面管不住自己。年纪一大把了,还学人家搞这个。
可在这方面,有几个男人管得住自己的?
老鲍走进来,把一沓打好的报价单递给我,说,靠,昨晚上一宿没睡。
我笑笑,恐怕不止是做报价吧?
老鲍也笑了,把在他身后的年轻女人拉过来,指着我说,来,认识一下我的小兄弟。
女人闪出身,冲我摆了摆手。
我冲她点点头,接着,不由一愣。
那个女人,是婷婷。
许久不见,她变得更漂亮了,以至于刚才我愣是没认出她来。
她也认出了我,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变得很是僵硬。
老鲍看看我,又看看她,你们认识吧?
我勉强笑笑,说,认识。
婷婷也苦笑了一下,点点头,你不是刘昆吗?
那挺好啊,看来我不用介绍了。老鲍说,来来,坐坐,菜点了吗?
点了,我把菜单递给他,不过可能不够,你再看看。
老鲍看了看,够了够了,就这样吧,
婷婷坐下,明显有些不自然。
我心里那个别扭啊,靠,怎么会是她呢?怎么想也没想到啊。
我忆起在歌厅里看到婷婷跟一个老男人在一起的场景,估计,当时的那人就是老鲍。
妈逼的,我看看老鲍,又看看婷婷,心里骂,但我搞不清楚骂的是谁。
跟她说话,显得跌份,再说,也没什么可说的。
可不说话,气氛又太尴尬。
原来是你在跟老鲍一起做事啊?
正犹豫着,婷婷先开口了,你不是做玻璃吗?怎么也做起这个来了?
管得着吗?你算老几?我说是啊,玻璃不是不挣钱吗?
婷婷端起茶杯,喝了口,尽量装出自然的样子,又问,欧阳呢?他最近怎么样?
我心里五味杂陈,看来,她从跟欧阳分手后就再没跟他联系过,要不然,绝不会这么问。
我说,他去世了,你不知道?
婷婷有点儿慌,你开什么玩笑?哪儿有这么咒人的?
没有咒人,我说,他真死了,肝癌。
婷婷愣住了,呆呆地看着我,过了好一会儿,才问,什么时候的事?
快两年了,我说,你中间一直没有跟他联系过?
婷婷摇摇头,有些木然,没有。
老鲍问我,谁是欧阳啊?
一个朋友,我指了指婷婷,又指了指我,我们都认识的一个朋友。
哦,老鲍点点头,真是得肝癌死的?
我点点头,想起欧阳在病床上的样子,心里一阵难受。
怪可惜的。老鲍叹口气,不过这病没法治。
正说着,婷婷突然站起来,往外走。
老鲍一愣,你去哪儿啊?
婷婷没理她,头也不回地走出门去。
老鲍冲我笑了笑,我出去一下啊。
隔着玻璃窗,我看到老鲍正拉着婷婷,说些什么。
婷婷双肩抽搐,明显在哭泣,她甩开他的手,接着往前走。
抽搐的幅度越来越大,后来,她干脆俯在树上,嚎啕大哭。
老鲍搓着手,站在她身边,有些不知所措。
此时,是初春。
一个年轻女人站在街上,正旁若无人的痛哭,孤单的身影,像风中的落叶。
报价里,给左经理预留了三个点。
给左经理送报价的时候,我问他,什么时候有时间,我想请他出去坐坐。
左经理笑了,摇摇头,说不用,我不搞这套的,把你们自己的活做好了就行了。
我说活得做好,但是该放松咱也得放松啊。
他看看四下,周围的人都在忙自己的事,没有人注意到我们俩,他压低声音,跟我说,听着,这活是我亲戚的,咱们就别来这套了,那样你累,我也累。明白吗?
本来想跟他说那个三个点的事的,可现在看这情况,没法说出口了。
这样的人,不常有,但总会有,今天让我碰上了。
对付这样的主儿,得另想办法。
报价送过去的第三天,我给左经理打了个电话,
他有点儿不满,你这价也太高了吧,怎么净玩虚的啊?
高?不高能挣钱吗?我说现在原材料和人工都在涨,这个价已经是核过的了。
不行,他说,你再做一份吧,把你能接受的最低价给我报一份。
靠,就怕这个,什么叫我能接受的最低价啊?这分明是想摸每家的底,然后拿最低的价格跟别人谈。
博弈的妙处就在,你不知道他的底线,他也不知道你的底线,双方都在猜。
猜对了,你就成了,猜错了,只能出局。
不过,既然他这么说,那这个价格可能跟同行比确实是高了。
我跟老鲍说,这个价格太高了,你再做一份吧。
老鲍沉吟了一下,价格好办,不过,你能不能约那个左工出来坐坐,咱们当面交流一下。
我知道他的意思,他是怕不保险,可是左经理也说了,不吃这一套。
我跟他说过,不过,他不愿意,我说,别强求了。
老鲍想了想,嗯,那也行,我再做一份吧,不过,你还得请他,费用我来出。
我隐隐感到一丝不安,直到现在,他还没有跟我说如果这个工程成了,利润怎么分。
还按之前的做法,给提成?
看现在的样子,他应该是这么想的。
那我还费这么大劲干什么,你自己忙去就是了。
可我除了跑跑腿,还有什么能拿得出来的东西?
不行,这样可不行。
我没再去找左经理提请客的事,而是找到了刘大伟。
图纸、报价都在,我说,你帮我看看,这个报价高了低了。
刘大伟大概看了看,笑了,卫星这块儿先不说,我不太懂,不过,监控这块儿也太高了。
监控的硬件,用的是另一个厂家的,刘大伟说,他们价格我都知道,他们的老总最早还是我们厂子里的技术呢,无论是口碑还是质量,都不如我们家的,可你看他的价格,比我们还高。
原来还有这么一回事,我说那用你们公司的东西,价格能降多少?
他想了想,差不多十个点吧。
不止吧,虽然十个点已经不少了,但我还是想再套套他。才十个点?
起码吧,他换了一个说法,起码应该是十个点,不过具体的还得细算算。
我说那好,卫星这块儿你不用管,你把监控的报价做一个吧,如果这活儿成了,我用你们的产品。
刘大伟显得很兴奋,好,什么时候要?
尽快吧,那边催着呢。不过,我拍了下他的肩膀,到时候用你的东西,你可得给我做技术指导啊。
没问题,他笑了,那还用说吗?
老鲍那儿在做调整,但我估计他的报价肯定还是高于刘大伟的,毕竟倒了三四道手。而且,他也不可能轻易让我知道底牌。
这时候,刘大伟的报价就很有意义了。
当然,我不可能拿着刘大伟的报价直接给左经理,肯定还要加的。
如果老鲍的报价调整幅度有限,我可以考虑单独把监控这块儿拿出来做,让老鲍做卫星。
有困难,但有刘大伟公司的技术支持,能差到哪儿去?
很多事,不见得要等到条件成熟了才去做,赶到那儿了,你就得去做。
促使我产生这些想法的,除了我能做到之外,还有一个原因。
婷婷。
虽然从那天后,我和老鲍谁都没再提与婷婷有关的事,但我们都知道,我们的关系不太可能跟以前那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