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前朝就成前朝了。
——虽然国师死和前朝亡不是一个因果性关系,但有一个活生生的例子在前头,澜凝冰这人恐怕非但不能动,还真得好生供着。
毕竟他一个人是无所谓,他背后的千波海、东南水师的稳定才重要。
楚栖大致翻完了澜氏列传里几位有名国师的事迹,目光复杂地看向澜凝冰。
他觉得澜凝冰的特殊能力大概比他几位祖宗来得有用一点。
但辅佐国君、稳定人心的能力肯定不及他们的千分之一——甚至还不如自己。
毕竟他可是金牌经纪人。
想岔了想岔了,楚栖清咳一声,拉回思绪,他犹豫了一下,试探道:“陛下要将澜……族长奉为国师吗?”
柳戟月反问道:“你希望吗?”
——干吗又问他?
楚栖正在斟酌用词,结果澜凝冰又一次发出意义不明的笑声。
“……”楚栖决定实话实说,“不希望。”
“臣觉得澜凝冰挺不靠谱,连听他弹曲都有危险,最好还是哪来的送回哪去。”
柳戟月即刻笑道:“朕也是这么想的。东南水师已收归兵部,自本朝起,澜氏也不曾在朝为官。澜族长此次上京,是为私事,私事一了,自然也会回去。”
澜凝冰不给面子:“看情况。”
柳戟月略微一顿,完全不受影响地继续说下去:“澜定雪之事,朕其实也不是很清楚,那日状况只怕还要复杂许多。朕当时慌乱,便只想压下风声,但经过昨日风光楼的混乱后就已经传开,街头巷尾、坊间茶馆,连宫里也都在讨论,已是再耽误不得。”
“朕差人问过,竟是说什么闲话的都有,再传下去,朕就要坐实那强逼不成,反迫害乐师的罪名了。”柳戟月轻声叹道,看似分外苦闷。
他看向楚栖,眼中渐渐有了笑意,“楚卿,朕想将此事交由你去办。朕也会调集人手,助你破案,若是做得好了,可只管向朕要奖赏。”
楚栖:“………………”
这套路怎么听着那么耳熟?
他昨天听谁说过一遍来着?
“……哈哈哈哈哈哈!”澜凝冰再也忍不住,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大笑,他完全不顾身处何时何地,用力拍打着桌子,生怕人体会不到他在讥诮。
虽然用黑绫蒙住了眼,但楚栖清楚地从他脸上看出了六个大字:我说什么来着?
还指了指他手里的澜氏列传,妄图增加他预测后续的可信度。
柳戟月期待的眼神在澜凝冰肆无忌惮的笑声中一点一点沉了回去,但他也没有让澜凝冰闭嘴或者滚出。
“……臣愿意。”楚栖殷切回道,“必定不辱圣命,尽快定案。”
其实他本想拒绝的,但在看到澜凝冰那般讽刺的神情时又改了主意。
他得让这人知道,虽然过程是一样的过程,但柳戟月的目的和结果一定不同。
柳戟月听到他答复,轻柔地朝他笑了笑:“好,朕立马找人安排。”
他吹了口茶沫,不缓不急、仿佛突然想起什么的随口提道:“将澜定雪尸首带上来。”
澜凝冰的笑声戛然而止。
第13章 姣花照水,弱柳扶风(6)臣很快回来……
澜凝冰瞬间沉下了脸,再不剩半点笑意,他盯着皇帝,一字一句道:“舍弟可亡故一月有余了。”
柳戟月“嗯”了一声:“朕记得。澜定雪之死牵涉重大,亦无亲属认领,自然无法下葬。”他微微侧首,“当然,若乐师要将他带回岛上安葬,朕也会随派人手,只是那是破案之后的事了。”
澜凝冰深深呼了口气,忽然将视线转向楚栖的方向,冷笑道:“看来今后需得仰仗世子的聪明才智了。”
楚栖:“……”
柳戟月又道:“乐师若不放心,可以与楚卿随行,随时知晓进展。”
“
我知道了。”澜凝冰抱着琴站起来,敷衍地行了个礼,表示告辞,“不必劳烦宫人搬来运去了,我自己去看就是了。”
柳戟月颔首,差了人领他去,也不在意澜凝冰的礼数不到。
于是紫微殿中就只剩下了楚栖。
楚栖见皇帝没有发话的意思,只好试探道:“臣既然负责了此事,理应也该去验尸看看?”
——虽然他完全没有经验,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柳戟月却没有即刻回答,过了会儿,他才缓缓道:“你其实不爱用香,也没有喜欢的吃食。”
楚栖愣了下,这话题由衷转得太快,但柳戟月仍在说:“对衣着、生活也没有讲究。过去父皇将你当做殇太子的影子,你全然接受;后来离京远遁,十年之久,也适应良好,半点没有回来的意思。”
楚栖听到最后,不由有些微妙。
——柳戟月似乎对这件事耿耿于怀。
他想到昨夜迷糊朦胧、醒来时已经记不太清的梦。梦里的七皇子在病中呓语,祈求他不要离开。
他其实不是很记得那是真实发生过的事,还是纯属臆想出来的梦了。
他沉默了许久,才摸了摸鼻子,哂笑道:“臣其实有些特殊喜好,就是一直不好意思说。”
那“特殊喜好”四个字令柳戟月眉峰一跳,他不动声色道:“哦?”
“那就是——”楚栖低咳一声,“歌舞,纯欣赏的那种。不瞒陛下,臣一直希望将天下出众的舞姬乐师都收入王府,再排演出精彩的节目,巡回演出让大家欣赏。”
“……”
楚栖说罢,顿觉气氛有些尴尬,不由反思自己是不是太纨绔了点,皇帝似乎对他还挺看重的。
然而柳戟月微微蹙眉,又似是真的思索了一番,眼中依旧带着笑意:“不错的志向。那澜乐师想必也是你的猎物之一了?”
——不,本来是,但现在我已经放弃了这麻烦家伙。
“咳,屈才了。”
“不屈才,是他有幸,可惜朕……唔……”
柳戟月本想说些什么,却没由来的一口气未喘上,捂着嘴剧烈咳嗽了几声,吓得楚栖立即站了起来。他本想冲过去帮忙,却见椿公公和其余宫人已围在旁边,抚背、应茶不缺人手,才顿住了脚步。
数息过后,柳戟月咳声渐息,一众人等才放下了悬着的心。
椿公公忧愁道:“陛下,往常现在是休息的时候了,您也还未服药呢……”
楚栖连忙告罪:“是臣误了时候,臣即刻退下。”
“等等。”柳戟月用了口茶,渐渐平缓了呼吸,他瞥了一眼椿芽儿,才重新开口,声音又轻了些:“那……爱卿先去调查罢。等晚些时候再来紫微殿梳理眉目,顺道听朕回忆那时的事。”
“是。”楚栖躬身退下,临至门口,他犹豫了一下,回过身,果然发现柳戟月正盯着他离去的背影。
不知怎地,楚栖觉得自己胆儿肥了不少,竟忽然笑了一笑:“臣很快回来。”
柳戟月凝视着他的身影消失,唇边的笑意久久没有散去。
“陛、陛下……”椿公公在旁低语道,“该服药了。”
“知道了。我有哪天没有乖乖用药吗?”柳戟月漫不经心地看着椿芽儿呈上来的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