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
楚栖道:“幸好不知道。”
“我的眼睛是在海上被照坏的,本来几乎瞎了,好容易才恢复到现在这样。”澜凝冰按着眼睛,淡淡道,“自那之后,我就一直跟着救我的人,去了他们的地方,本来也不准备回去了,让他们当我死了就好,可是……可是!”
澜凝冰忽然深吸了一口气,在黑暗中盯着楚栖,冷声道:“可是我才突然知道,我弟弟早被柳氏皇帝拐到京城做质子了。”
他指的这个皇帝自然是先帝。但先帝的做法,楚栖倒很容易理解。
澜氏与前朝政权关系密切,前朝被推翻,澜氏地位自然也不同往日。但他们拥有的东南水师力量与其余兵力不同,有部分可以自行调用。更令人顾忌的是,澜氏可以退守到数座岛屿之上,更听闻有前朝皇室前去求援,若是不彻底招安,将会后患无穷。
但他不解的是,按年纪推算,澜定雪若作为质子入宫,他应当见过才是。
澜凝冰仿佛看出他的疑惑,“谁说质子就要养在皇宫?柳氏皇帝自然有不想让人知道,又能安全藏人的地方。”
楚栖眼皮一跳,知道他指的地方——风光楼,从前是光风霁月楼,并且似乎从那时起就归楚静忠管治了。先帝信任楚静忠,将澜定雪“寄养”在那一点不奇怪。
楚栖道:“你这不是全知道吗,比我知道的多多了。”
澜凝冰脸上半点笑意也无:“知道这事后,我回族里,与他们大吵了一架,他们见我活着回来,都说我是欺骗了‘海神’,澜氏要遭灭顶之灾,将我赶出,全族缩回岛上。早些年我上京打探消息,才渐渐知晓定雪的去处,可仅凭我一人,又如何将他带出?”
“我独自在外流浪,又过了些年,澜氏竟传来消息,邀我回去当族长——哈,这可是天大的笑话!”澜凝冰重重笑了两声,“但我同意了,唯有族长才可能与你们皇帝谈条件,将质子送还。可此时却告知我……告知我——!”
他竟直直落下了一行眼泪。
楚栖半句话也说不出。
半晌后,澜凝冰将棺盖合上,重新系上黑绫,推开木窗,若无其事道:“这是我眼睛的病症,遇光落泪,你不必在意。”
“理解。”
他抹去若有若无的泪痕,呼了口气,道:“希望你能尽快查明真相,当然,是皇帝背后的青黎卫帮忙,而你狐假虎威也可以,我不介意的。”
“……”楚栖道,“谢谢你的支持。”
楚栖出殿时看了一眼天色,竟不知不觉耗去了一个下午。
“我先回去禀报皇上,顺便问问那日情况,你自便。……哦对了!”他走了两步,又回了过来,“你可以去找明遥交流一下感情,毕竟你们很快就会是同事了。”
澜凝冰:“?你在说什么鬼话?”
楚栖复述道:“帮你破案的条件,你会答应我一件事——放心,很简单的,不要有心理负担,明遥都能完成出色。”
他把澜凝冰开除了一百遍后最终还是决定把他吸纳进团队里。
——是因为成员出色的业务能力,才不是因为背景故事之类。
……好吧,他承认,有一点这原因,不然为什么选秀比赛都喜欢听选手讲故事呢。
第14章 姣花照水,弱柳扶风(7)知名度属性……
楚栖沿原路返回摘星宫,暂时没管澜凝冰的去向。
他拎着衣角迈台阶,抬头却忽见一个人从紫微殿中出来,险些迎头撞上。
——是敬王。
楚静忠穿戴整齐,衣紫腰黄,一丝不苟,并未因自身权势而在参见皇帝时显得散漫不敬。但脸上却有一层薄怒未消,想来似乎刚刚与谁起过争执。
这令楚栖很是惊讶。楚静忠做事说一不二,但严谨自律,极有分寸,坦然接受天下人指摘,被人指着鼻子骂都能面不改色,大有天塌下来我自岿然不动的气势。怎会突然喜怒于色?
敬王骤然撞见楚栖,也是一顿,他眯起眼,将楚栖上下审视一番,冷冷道:“你少管点闲事。”
说罢,便径自下阶而去。
徒留楚栖一人愣怔在那里,默默腹诽。
——少管点闲事?我管什么了?
——澜定雪的事?可那是我想管的吗?是皇帝扔给我的啊,有火冲他发去。
——……难道说真的是因为这件事与皇帝起了争执?可澜定雪与他有什么关系,至于发这么大火吗?
楚栖茫然片刻,决定把这事归结于楚静忠有病。
他走上台阶,发现一众宫人竟都守在殿外。椿芽儿一见到他,很是高兴,冲着殿内微微提声:“皇上,世子来了。”
少顷,紫微殿内才轻轻传出一个声音:“进来。”
楚栖一踏进去,就觉得气氛有些不对。
中午他来时,阳光明媚,日头正好,宫人随侍在一旁,澜凝冰还时不时讥笑两声,大体算是轻松愉快。
但现在,日落西沉,夜幕降临,紫微殿中除了皇帝以外再无他人,无人点上夜灯,昏暗异常。楚栖借着模糊的光线,竟隐约发现地上有几块茶盅的碎片,仿佛有种凄凉森冷的感觉。
他默不作声地小心望去,柳戟月在黑暗中看不清神色,不知是否也留有余怒。
“收拾一下,叫人进来吧。”柳戟月道。
椿芽儿应了,很快有人收拾了被打碎的残片,又点起灯烛。
紫微殿内重新明亮时,楚栖看见柳戟月仍是那副温温和和的神态,对着他笑道:“查出什么了没有?过来坐罢。”
赐座的位置比午时还要亲近,楚栖也不好推辞,过去落了座,想了想道:“也没什么,只看出澜定雪是中毒而亡的……还有便是,他似乎由于含着‘返魂石’而尸身不腐,是陛下赐的吗?”
“嗯,澜定雪身份特殊,却惨遭此害,朕自然不能亏待他。”柳戟月道,“乐师应当同你说了吧?他是质子的事。”
“说了,所以臣才有些不解……”楚栖问道,“陛下早知风光楼有此人物吧?臣却听人说,是那日陛下寿宴时由罗统领举荐才知晓的。”
柳戟月道:“朕知道这个人,却从未见过。风光楼是敬王的势力,质子也一直由敬王保护着,朕哪敢过问呢?”
楚栖微怔,柳戟月话里话外,竟丝毫不掩饰与敬王的不睦,甚至有刺他摄政揽权的意思。可他这话同别人说也罢,同他这个敬王世子讲,是在……警醒?
但没待他揣摩完毕皇帝心理,柳戟月已然笑出了声,而后兀地伸出手,将御案上为数不多的几册卷宗拨开。
“不过朕也没有多问的意思,要不是多亏了敬王,朕这里的文书必将堆积如山,累死也看不完。”柳戟月挑了挑眉,颇为理直气壮,“哪还有功夫出宫消遣呢?”
“…………”
楚栖的内心已经快被吐槽淹没。一个声音恨铁不成钢:“长点心啊!事业点啊!先劳动再享受啊!”,另一个声音苦口婆心:“体质不好,摸点鱼怎么了?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而活是干不完的。”
——不过他明确了一点,敬王的敬原来是敬业的敬。
这时候,椿公公领着内宦端了碗药汤上来,垂首道:“皇上,先用药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