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个让楚栖很不愿回忆又很匪夷所思的一点就是,他作为一个幕后经纪人,很长一段时间里热度竟然比他们男团的TOP还高,最夸张的一次热搜榜六个与他们男团有关,八个和他自己有关,根本不输当红流量。
曾经乱舞春秋的魔幻现实就是全部男团成员的黑粉加起来都不够打他们经纪人的黑粉。那些黑粉的组成也很复杂,脱粉回踩的——理解,九成九的粉看到上升期正主转幕后都要疯;男团成员们的粉——正常,嫉妒和防爆交加,经纪人就不要加戏蹭我家哥哥热度。
不过他的粉丝数也同样不会输阵就是了。
那时候他纵使每天在烦心男团造星,还是不得已分出点心思处理粉黑大战,无数辱骂与表白飘过,他古井不波地连眼睛也不眨一下,看见论坛用代码恶意刷屏的跃动激闪彩色巨大字体进行人身攻击,关注点也只在字体样式辣眼而不是内容上。
——当然那时候他也并不叫楚栖。
都经历过这些了,还有什么好烦心的呢?——睡梦中,他迷迷糊糊地想。
这一觉又委实睡得长久,楚栖意识回笼时,只觉得脑子因久眠而钝疼迷茫,看着房梁好一会儿都没想起来这是什么地方。
身上严丝合缝盖着厚实的绒被,被窝里塞着暖和的汤婆子,空气中隐隐残留着一丝浅淡的香味。
楚栖猛然睁大眼睛,撑起身,便见桌边坐着一个人。
寝殿里没有点灯,门窗紧闭,微弱光线下只见那人衣着繁冗华贵,布料与绣线金红交加,颈边袖口绕着龙凤呈祥的精致花纹,神情却是看不大清。
楚栖喉咙干涩得厉害,一时没有开口,那人倒仿佛是察觉了这点,倒了杯茶水,坐到他身侧,亲自递了过来。
楚栖没什么心理负担地喝完了,甚至觉得还不解渴,勉强润了润喉,沙哑道:“我睡了多久?”
柳戟月道:“十六个时辰。”
“……”换算下来,此时已经是初五的傍晚时候了,纵使醒来后心里有所准备,楚栖还是觉得恍惚,眼睛一闭一睁,一天半就过去了。
他轻声问道:“陛下在今宵月里掺是做什么?”
“不是我掺的。”柳戟月静静看着他,“那味香一直都有助眠的功效,只是从前熏得淡罢了。这次你离开后,朕叫人天天进来添香,日夜不间断,熏了整整一个月。”
楚栖:“……”你还挺骄傲的。
虽说不是,他睡久了手脚仍在发软无力,也没有多大的情绪起伏,便恹恹道:“那陛下,提前一天将臣召来,又让臣睡到这时候是为了什么呢?”
皇帝心,海底针,他猜不动了。
柳戟月垂眸看着他,忽然俯身,在他头发处落下稍纵即逝的一吻:“朕高兴。”
楚栖整个人都僵住了,无论是柳戟月的动作还是说的话,都带给他不小的冲击。
“陛下喜纳新妃,自然是要高兴的。”楚栖几乎用尽全力才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咬牙切齿,“……臣也为陛下欣喜。”
虽然可能是想太多,但他真的很想查看一下自己身上有没有痕迹,昏睡整整一天半啊,有什么目的?有什么必要!以致于他说出的话里半点酸意也无,全是警惕与气恼。
柳戟月却居然轻笑出声:“朕就是真要做什么,也必然在你最清醒的时候,毫无反应有什么用?”
“无知觉时只是肉体,唯独有意识时才有灵魂,灵魂才是主导,若说爱或者恨一个人,自然是认定他的魂魄。”他淡淡补充道,“话本里那么多借尸还魂的故事,真叫人看得无趣,换了个灵魂那么明显的事都看不出来吗?”
“……”
楚栖这次是真的浑身僵硬了,他的脸色唰地一下惨白如纸,冷汗密密麻麻地在后背沁出,双手无法控制地颤抖起来,他甚至说不出一句玩笑话转移话题,因为他能从柳戟月的语调和眼神发现,他就是意有所指。
脑子乱成一片
,眼前兀地发黑,他感觉自己又被人躺下放平,轻声哄着“别怕”,柔软的唇落到了额前,然后又像没忍住似的点了下鼻尖,耳畔的声音里带着无奈的笑意:“有什么好怕的?你若还是那个人,才会早被我挫骨扬灰了。”
楚栖心中崩溃万分,只想赶紧逃到万里之外,管他什么男团造星,什么君圣臣贤,统统快滚。但等听到柳戟月的话,他身上的最后一丝力气都仿佛被抽干了:“是什么时候……”
柳戟月又笑了一声:“‘你’推我入水后,也得了重病,我被人指点,强撑病体去将军府看‘你’,结果便看见……”
他又将一个吻落在耳垂上,指尖轻轻触碰上楚栖的脖颈,低沉的气息也随之喷吐入耳中:“楚静忠把‘你’掐死了。”
“……”
俗话说不破不立,在这样一个三观尽碎的时候,楚栖竟然很快重组起了理智,眼中恢复了清明,他微微偏过头,看着昏沉光线下极近的柳戟月。
此时他才隐约察觉到,柳戟月身上的气势完全变了,从前他病重虚弱、孤掌难鸣、处处掣肘、利刃藏于袖内而难现锋芒,如今人还是那个模样,眼底跃动的疯狂却仿佛是打开了禁锢的锁链,将里头蕴藏了二十年的忍耐化成了无形的巨网。
楚栖不知道这种变化的缘由,他只知道,那很可怕,也完全不是他认识的柳戟月。
他艰难地找回自己的声音:“怎么可能,‘我’当时正值先帝盛宠,就算是要‘我’死,也不会用掐的,更何况……”更何况楚静忠为什么要杀他?
“问得好。”柳戟月柔声道,“楚静忠自然有神不知鬼不觉的杀人方法,只可惜不巧得很,竟被‘你’意外察觉了,一不做二不休,只能选择掐死了事。如何搪塞先帝还没个着落,后来却见你悠悠醒转,又不记得往事,他才该是第一个烧香拜佛的人。”
楚栖:“……什么方法?”
柳戟月拨弄着他额前的碎发,眼神在他双唇上打转,漫不经心道:“多厉害的用毒高手,给先帝下了十年毒,竟连一个人都没发现。”
原来这便是先帝盛年暴毙的原因。
楚栖脑中飞速思考:“先帝原本身体一向健朗,那时却忽然开始畏寒咳嗽,浑身虚汗,连早朝都难以坚持,太医又都说看不出病,好不容易好了一阵,却突然驾崩了……”
他蓦地顿住话语,猛然看向柳戟月。
“与朕的病症像吗?”柳戟月的神情看不出悲喜,却颇显嘲弄,“先帝那么多妃嫔,活下来的统共才五人。他甚至好歹向来体健,又是盛年才罹患病痛,朕却是从小时起就被冰寒与咳疾缠绕,喉咙口永远架着一把随时能取走性命的刀戟。”
楚栖看着他:“他给你下了十年毒?”
“不止。”柳戟月道,“二十年。”
“我恨他。”他说,指腹反复摩挲着楚栖的脖颈,像是享受着掐上去的感觉,然而那里还有一处喉结微微凸起,这让他的杀心顿时转化为了别的欲望。
嘴唇贴了上去,甚至加上了牙齿,但轻轻的,并不重,只能留下一个浅浅的牙印,但与之前蜻蜓点水的姿态不同,这次像汹涌的浪,然而是孟浪。
然而楚栖还是有点疼,他紧绷着脚背,脊梁也战栗着,却不敢去推开柳戟月,他不知道那是因为害怕刺激到他真的咬断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