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高璟身着一袭白衣。
一手握着书卷,一手端着茶盏。
林沐雪望着眼前的白色身影。
忽然忘却了来时的心慌。
只觉得那人独居一隅。
虽闲适洒脱却也显露了无限孤独。
“林姑娘来了,快坐吧。”
说着,手一挥床榻上案几的对坐。
殿内,燃着明亮如白昼的烛火。
高璟依旧看着书,一时无话。
“太子殿下在看什么书?”
林沐雪说着,不由得向对面瞥了一眼。
看到了封面上《道德经》三个字。
“原来殿下也读老子?”
“只是闲来无事,随便看看。
前段时日,一直闭门不出。
不由得想起老子无为而治的思想。
觉得颇何我当时的处境。
便拿来一读。”
“那殿下可有心得了?”
林沐雪随口问道。
“记得儿时初读老子时。
以为‘无为而治’就是什么也不做。
后来,经太傅教导,才明白:
“无为不是不作为,而是不乱作为、依道而为。
这几日在东宫禁足。
我就回想之前所做过的一些事。
蓦然发现我之前每每失败。
往往是因我违背了客观的规律。
就比如,当日我向父皇请旨赐婚。
我明知林沐晴喜欢的是高演,却还一意孤行。
最后落得个满盘皆输的下场。”
闻言,林沐雪顿时觉得意外。
这是太子第一次邀她入座,并在她面前自称“我”。
也是他主动谈及他往日的过失。
这倒让她一时不知该如何应对了。
少顷,高璟放下书卷。
朝着殿门大声一喝道:
“过来吧。”
当即,一个公公从外将门关上,并上了锁。
林沐雪心中一怔,忙道:
“殿下,你这是何意?”
“林姑娘不必担心。
明日清晨,殿门自会打开。”
“殿下不必如此。
小雪既然来了。
便定会完成这第二个条件才走。”
“没想到林姑娘今夜真得会来。
你就真不担心我那个二弟误会吗?”
“这不正是殿下邀我前来的目的?”
闻声,高璟浅浅一笑。
“我只是想让他也尝一尝痛失所爱的滋味。”
高璟的眼中忽然有一道寒光闪过。
“莫非太子真得喜欢我妹妹?”
林沐雪当即不解道。
而太子却大笑出声:
“虽说相府千金倾国倾城。
但京都城内的男子就一定非喜欢你们姊妹俩不可吗?”
林沐雪闻言便想起了高璟挂在腰侧的那枚竹叶荷包。
“原来是另有意中人。”
女子想着,心也归于平静。
“听殿下的意思,是说阿演夺人所爱了吗?”
“我那个二弟,打小就
受众人的宠爱。
有时,我真得挺羡慕他。
可是,当我一次次的失去;
而他反而一次次的得到的时候。
我起初的羡慕就一点点地化作恨意了。
于是,我就想让他也尝一尝失去的痛苦。”
“可你终究是太子啊。
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受万民敬仰的太子啊。
这还不够吗?
你还想要什么?”
林沐雪脱口而出道。
“太子?
这只是一个虚空的位置。
如果不是我,也会有别人。
我知道,父皇并不喜欢我。
让我当太子。
也只是当时只有我一个皇子罢了。
你以为当年我就真得那么幸运。
偶然经过厨房就刚好撞到有人下毒?
封不封太子都只是父皇的一句话罢了。”
闻声,林沐雪猛然一惊。
“你的意思是说他们故意为之?”
“皇宫中的哪一件事不是按照父皇的旨意发生的?
如此这般——
一来太子的位置有人了。
便堵上了言官们的悠悠众口。
二来也借此看看我是否知孝悌、讲仁爱。
是否是个合格的太子人选。”
高璟说着,脸上浮上了一层淡然的笑。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当时只有五岁。
这些你当时就想到了吗?”
如果他那时就知道了
这一切的真相。
而且还将计
就计的话。
那么他的心机可真是深重呢。
林沐雪不由得想到。
“自然不是。
我当时也只是个五岁的孩童。
只是随着年龄的增长,看惯了宫廷的处事法则。
便渐渐明白了一些儿时不太理解的事。”
高璟说着,啜了一口茶。
嘴角浅笑道:
“说来也可笑。
当时的我也是一无所知。
你知道吗?
儿时,皇宫里就我跟羲和两个小孩。
我们整日作伴,十分亲密。
后来,二弟出生了。
我与羲和便逐渐生分了。
果真血浓于水是最紧密的牵绊。
所以,我就渐渐习惯了一个人。”
他的脸上不由得划过了一丝怅然若失。
“随着二弟的出生。
国主来看望母后的次数也渐渐少了。
记得那时母后夜夜望着窗边的月亮哭泣。
有时一夜不眠地静守着父皇一个人。
面对这一切,我皆无能为力。
那时我真得希望自己能快点变得强大。
有力量保护身边的人。”
高璟的声音带着些微的哽咽,但他还是忍住了。
“看着父皇每日惹得母后暗自垂泪。
我就暗暗笃定以后绝不要像父皇那般。
我以后只娶一个妻子,一生好好待她。
绝不让她像母后一样孤苦无依。
后来,我真得遇上了那样一个女子
。
她的出身虽受人诟病。
但我是真心待她。
可是后来才知,她喜欢的人是我的二弟。
而她接近我,也是受我二弟的旨意。”
高璟说着,无奈地叹了口气。
“史书上说‘既生瑜何生亮。’
我倒真想问一句:
既生我何生我二弟。”
林沐雪在一旁静静听着。
她意外地发现太子并非她一直以来所认为的那样:
高高在上、难以亲近。
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原来他也有他的不得已和无可奈何。
或许他只是一个伤心人吧。
心伤得多了,也就麻木了。
或是他已经为自己的心筑了一层坚硬的盔甲。
不轻易受伤,也不轻易让人靠近。
秦冉以一个现代人的孤独忽然理解了一个古人的心结。
她蓦然领悟——
之前甘若梅对她说过的来自一个玩家的超脱与释然。
虽然她爱的是高演;
虽然她知晓高演与高璟之间的截然对立。
但她作为玩家。
可以随时从他们二人的剑拔弩张的关系中抽出身来。
以一个局外人的眼光。
看他们每一个人的经历与改变。
理解和同情他们每一个人为世事所困的无奈与纠结。
“所以你就恨阿演,恨他夺走了你的一切?”
林沐雪随后问道,也不由得放下了敬称。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