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冉收回视线,细细打量起楼中的客人。
视线向左一晃,便看到了那熟悉的主仆二人。
“真是冤家路窄。”
秦冉无耐感慨。
“大哥。”
听到这句自己再熟悉不过的呼唤,秦冉再次感慨道:
“真真是冤家路窄。”
于是,一个小厮打扮的身影便出现在眼前。
“你怎么穿成这样就出门了?
被爹知道了,看他不剥了你一层皮。”
“都怪季大娘,好好的收拾什么房间。
把我的男装都拾掇走了。
我一时又没别的衣服可穿。”
说着,低头上下扫了自己的衣服一眼。
“不过,穿这身衣服也有它的好处。
再不用担心被路上的随便什么人拦着了。
现在我倒是明白了你们常说的那句:
什么‘先什么衣服后什么人’的话。”
“是先敬罗衣后敬人。”
男子苦笑道:
“都说了让你跟着沐晴一起去读书的。”
“算了吧。
与其听你们整日的之乎者也,我倒是情愿四处游山玩水。
大不了就是被爹知道后,再罚一顿板子便是。”
“唉。”
男子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
“大哥,我且问你。
你们整日挂在嘴边的什么仁义道德。
是不是就是空口说说的?”
“自然不是。”
“那我问你,如果你在路上碰到了贼人,你会如何?”
闻言,男子脸色一变,关切地问道:
“为何如此问?
你遇到贼人了?
可有受
伤?”
“不是,你先回答我。”
“当然是轻者晓之以理,重者绳之以法。”
男子侃侃道。
“对吧?
可我今日抓了个贼人。
他偷了钱袋,被我得个正着,还死不承认。
而且那被偷东西的人,非但不道谢。
还跟那贼人合起伙来,怪我多管闲事。
真是气死我了。”
说着,便端起桌上的茶杯。
“咕噜咕噜”,一饮而尽。
秦冉一边听林沐雪抱怨着,一边留神注视着不远处的主仆二人。
只见那两人也是竖着耳朵,留意着这边的动静。
脸上却阴沉如墨。
“客官,您要的白水。”
柔声再次响起。
一碗白水置于秦冉桌上。
林沐雪听闻女声,转头一望。
便看到红痣姑娘手上端着的餐盘。
“大哥,你点了鲤鱼?”
还没等林沐风回应。
林沐雪便上前一步。
“姑娘,给我吧。”
伸手欲接过姑娘手中的餐盘。
“公子,这鲤鱼是那边两位公子点的。”
姑娘说着,向高演和汐枫所在的方向望去。
林沐雪也随之一望。
那伸出的两臂便僵持在半空,迟迟没有动弹。
待她转神,继续伸手,稍一用力,便从姑娘手中夺过了餐盘。
“没关系,那两位公子是情愿被人偷的。”
说着,便把餐盘放到了桌上。
又从竹筒中抽出一双筷子,夹起一块鱼肉,放在口中细细咀嚼着。
丝毫未将周围人的惊讶之色放在
眼里。
“不愧是林沐雪。”
秦冉为眼前这奇女子的洒脱随性,连连竖起大拇指。
而一旁的林沐风却看不下去了。
“小雪,你也太无礼了。
快去跟那边的客人赔不是。”
林沐雪却依旧如没事人一般。
专心享用着自己的美食。
林沐风终究看不过去。
起身,一把拽住林沐雪夹着鱼肉的手,向那两位男子的方向走去。
待看清二人长相,林沐风惊讶道:
“阿演?你何时来的?”
“也没多久。
上来看你看风景看得出神,便没有上前惊扰。”
高演说着,眼睛似漫不经心地向远处的红痣女子方向一扫。
林沐风的脸略微泛红。
“原来你们认识?”
林沐雪连忙问道。
林沐风便低声介绍道:
“阿演,这是舍妹林沐雪。
小雪,这是二皇子高演。”
“你就是高演?”
林沐雪脱口问道。
“你还记得我?”
高演反问,语气里似带着惊喜
。
“我常听沐晴提起你。”
闻之,高演一双泛着光的眼瞬时转暗。
“刚刚那钱袋,我分明看到是那贼人偷你的。
可你为何还帮着他?”
林沐雪紧追不舍道。
“你若真想知道,亲自去布衣街看看便可。”
高演沉声道。
布衣街——
全京城最破败的一条街。
一向是乞丐流民的集结之地。
听到“布衣街”三字,林沐雪也便知晓了大概。
再望向高演的眼神,较
先前便少了三分疏离。
“莫非是李大娘的病?”
林沐风随即问道。
高演点了点头。
“李大娘?”
林沐雪诧异。
“小雪,你可还记得‘民能载舟亦能覆舟’的道理?”
“当然,是那个三年前无端被除名的大才子说的。”
林沐雪望着林沐风肯定道。
“原来是他。”
林沐雪略一细想,便了然于胸。
随后,向高演拱手道:
“多谢。”
“为何谢我?”
高演对林沐雪这突转的态度表示不解。
“如果不是你,我便真抓他去见了官,判了刑。
等我日后知道了真相,一定会后悔的。”
“你本没有错。”
高演回道。
“我知道。”
林沐雪义正言辞道:
错的是这世道。”
虽然知道林沐雪这脱口而出的话,略有不敬之意。
但众人皆没有否认。
高演不禁望向窗外碧空,吟咏慨叹道:
“郁郁涧底松,离离山上苗。
以彼径寸茎,荫此百尺条。”
林沐雪细细琢磨着高演的话,随后摸摸头道:
“虽然不知道你这一会儿什么松,一会儿又什么草的,具体是什么意思。
不过我猜,大概是说那些有权有势之徒,尽管为非作歹,但天生就能身居高位而不倒。
而那些出身寒门有真才实学之人,却是迟迟盼不到出头之日。”
“正是此意。”
高演点头道。
“世胄蹑高位,英俊沉下僚。
地势使之然,由来非
一朝。”
林沐风接着高演继续吟诵道。
“你们以后若做了官,一定要做心系百姓的父母官。”
闻言,高演与林沐风相视一笑。
所以,这便成了他们三人的约定:
于是,高演与太子分庭抗礼,只愿成为一代明君,任人唯贤。
于是,林沐风扬鞭策马、奔赴边关,只为守护着疆土辽阔与大好山河。
于是,林沐雪虽生性恣意、洒脱风流,却时刻心念二人,甘愿以身相护。
秦冉在心中感喟,不由得热泪盈眶。
“林姑娘,林姑娘……”
耳边突然响起了熟悉的呼唤声。
“糟了,是汐枫。
看来今天只能到这里了。”
秦冉想着,右手欲要去按手镯按钮。
猛一抬首,无意间又撞上了那双温婉的眼眸。
那双眼眸意味深长地望着她。
秦冉心头一惊。
但耳边的呼唤声依然响个不停,容不得再犹豫片刻。
“敢问姑娘大名?”
虽知失礼,秦冉还是问出了口。
“我叫甘若梅。”
那女子却是毫不迟疑道。
接着问:
“姑娘是要走了?”
“你我想必日后定有再见的一日。”
秦冉也不知为何,竟鬼使神差地说了这样一句话。
“姑娘走好。”
甘若梅说完,便调转了头,不再看她。
秦冉不再犹豫,右手果断地按上了游戏手镯的按钮。
只须臾——
待甘若梅再回首,桌边已经空无一人。
而碗中的白水依旧升腾着热汽。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