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冰绘制的花样与平日里见到的略有不同,更加讲究图形的组合,锦青觉得新奇又有趣。
可当她看到程冰最初临摹的那副时,心里不禁一颤,表情也变得古怪起来。
“怎么了?”程冰见她脸色有异,不动声色地问道。
锦青犹豫片刻,有些不确定地说道:“娘娘,这个盒子样式过于……简单,若是送给少爷,怕是有些不妥。”
锦青怕是知道内情的,程冰哪里肯轻易放过她,将画拿在手里假装很欣赏的样子,笑着说:“到时候送给沈小姐自然是要精挑细选一番,可怀瑾是男子,样式简单些也无妨。”
“娘娘,使不得啊!”锦青见她心意已决,立刻劝阻道,“娘娘,这个木盒的样式是……是当年骁卫当年用来装骨灰的!”
骨灰?程冰脸上的笑容一滞,转头直直地看向锦青,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一些,“你慢慢说与本宫听,一丝一毫都不许遗漏。”
锦青袖中的手紧紧握住拳头,慢慢说着:“娘娘,奴婢曾告诉过您,奴婢的父亲便是骁卫的一员。奴婢当时年岁尚小,一日父亲捧着与您所画一模一样的盒子回家。奴婢以为父亲会像往常一样带回来好吃的,便趁着父亲不在偷偷打开。
谁知里面……里面装着的竟是骨灰,奴婢的父亲看见了赶紧过来厉声呵斥。后来奴婢才知道,骁卫之中有一条不成文的规定,不论是谁死了都只能火葬。若是死去之人有亲友,则将随身之物连同骨灰一道交还,若没有家人,则让寺庙将骨灰超度后撒进大江大河之中。
父亲那日带回的便是一名无父无母的骁卫骨灰,待父亲送去护国寺超度后,便会将骨灰撒进白水河里。
原本奴婢只是觉得眼熟,后来娘娘说要送给少爷,奴婢才想起来此事。娘娘,这个木盒用来送人可万万使不得啊。”
程冰的心中大为震撼,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这件事除了你还有谁知道?”
锦青想了想,有些不确定地说:“这个木盒奴婢也只是见过一回,若说起来,怕是幼白都不知晓这是骁卫死后特有的。”
程冰从前只听说程穆之死时正值盛夏,尸/身不易保存,最后只能火化将骨灰带回来。程怀瑾小小年纪披麻戴孝,带着英国公府阖府上下前往城门口迎回程穆之的骨灰盒入府祭拜,这是全城百姓都有目共睹的。
也就是说程穆之所有的遗物都被先帝以祭拜英魂的名义送进皇宫,几日后才退还给英国公府,单单除了这个由三军和全城百姓相送进府的骨灰盒!
程冰想到这里,双手忍不住颤抖起来,程穆之不会无缘无故将骨灰盒的图样藏在送给爱女的手镯之中,若不是上回行刺一事歪打正着毁了手镯,也许她一辈子都不会发现这个秘密。
思及此,程冰双手握住锦青的肩膀,郑重其事地说道:“今日之事除了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其他人谁都不要说起,可明白了?”
锦青紧张地点点头,指天发誓:“若是奴婢将此事泄露出去,必定天打雷劈……”
程冰将她的嘴捂住,无奈地摇摇头道:“傻丫头,你心眼儿怎么这么实诚呢。”
锦青嘿嘿一笑,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说:“奴婢也只是想娘娘放心些。”
程冰将临摹的画扔到火里烧成灰烬,事关重大她谁也不敢信,只能计划着何时能够出宫,亲自去趟英国公府。
就当阖宫众人都以为程冰即将再次失宠之时,她亲自挑选服饰,画上娇艳动人的妆容,往紫宸宫方向去了。
李忠见着程冰过来,脸都快笑烂了。这几日紫宸宫的“低气压”连他这个伺候了江如霆近二十年的老人儿都有些吃不消。
旁人或许不知道,可他的内心就跟明镜似的,皇上这是在跟皇后娘娘置气呢,任凭谁来劝都不好使,毕竟解铃还须系铃人呐。
“皇上,皇后娘娘求见。”李忠头微低,双眼却无时无刻注意着江如霆的细微表情。
江如霆闻言先是微微皱眉,而后嘴角压不住上翘,随即他轻咳一声吩咐道:“宣。”
“是。”李忠也不自觉地跟着他偷乐,却一不小心被江如霆抓了个正着,他连忙收起脸上的表情,匆匆退了出去。
程冰深吸了口气,提着裙子往殿内走去。
“臣妾给皇上请安。”程冰如今已十分适应跪拜礼,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与当年的程冰冰不遑多让。
江如霆细细打量着她华丽的宫装,精巧夺目的首饰,心中十分满意如今程冰心悦诚服地取悦自己这一事实。
“皇后请起。”江如霆收回目光,继续看着手里的奏折。
如今大殿里只有他们二人,李忠早就不知躲在哪里去了,根本没人敢打扰他们。
程冰咬咬牙,缓步来到江如霆身边,自来熟地搬过一把椅子,跟往常一样坐在江如霆身旁,陪着他批阅奏折。
虽然她未出声,可她那火辣辣的目光却无法让江如霆视而不见。
“皇后来紫宸宫可有事?”江如霆终是败下阵来,转头看向程冰。
程冰抿了抿嘴唇,双眸像含着水雾,似有些幽怨地说:“皇上不见臣妾,臣妾只好来找皇上了。”
江如霆没想到她会说得这般直白,当下扭过头去,故作冷漠地说道:“以皇后的身份说出这样的话来,似乎有些不妥。”
程冰暗地里咬牙切齿,面上却摆出娇羞的模样,小伏低做小地说道:“若臣妾有的选,臣妾便不做这个皇后了。”
“胡闹!不想做皇后,你想做什么?”难道是想同那背后之人双宿双飞,逃离皇宫?江如霆越想越气,看着眼前的娇羞柔弱的女子,恨不能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让她再也不敢生出离开自己的心思。
哪里想,程冰将双臂攀上他的双肩,娇嫩鲜艳的双唇吐气如兰:“臣妾想做宠妃,皇上宠得无法无天的宠妃。”
江如霆心念一动,抬手捏住她的下巴,双眼直直地看向她的眸子里,急声问道:“你当真是这么想的?”
程冰无所畏惧地看了回去,轻笑道:“还请皇上疼惜臣妾。”
江如霆的欲望在内心叫嚣,得到她,无论她是真情还是假意,都要得到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