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可服了太医的药，此刻倒是镇定，只是精神萎靡，一副不大想理人的模样。
反观唐沐柔，经过最初的慌乱，似乎她已接受了此时的处境，依然是那副高冷的样子，对身边的颜可视而不见。
“你可恨我？”颜可犹豫着开口。
唐沐柔目光一暗，好一会儿才舒展开来，只是不愿回答她的话。
颜可自顾自地说道：“我自小没了爹娘，在村子里是人人可欺的孤女，那时我就想着吃饱饭活下去。直到哥哥做了大官衣锦还乡，一夜之间我便成了骠骑大将军之妹。”
唐沐柔姿势没变，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颜可的话。
颜可像是发泄般自嘲道：“山鸡变凤凰便是说得我吧。那时我什么都不懂，举止粗鲁，甚至不会说官话，京城里没有贵女愿意同我来往，那时我便发誓我一定要成为嫔妃，踩在那些瞧不起我之人的头上。“许是老天听到我的请求，我竟幸运地被选上了。”
颜可看了眼唐沐柔，那时的她还是自己无话不谈的唐姐姐。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对她的感情变了呢？颜可怎么想也记不起来了。
“若是一早知道是你要杀我，我便遂了你的意，不搞出这么多事来了。”颜可心中无比寂寥，也许今日之后她就再也看不到唐沐柔了。
“你不恨我？”唐沐柔终于说话了。
颜可摇摇头道：“你是这个世界上除了哥哥对我最好的人，我不恨你。”
“可我恨你。”唐沐柔红着眼看向她。从前唐沐柔遵照家族意思进宫做了嫔妃，可这么些日子她能见到江如霆的机会少之又少。原本她觉得颜可率真可爱，哪里想却包藏祸心，让自己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好了好了，你们二人都消停些。”淑妃从门外走了进来，看着她们满脸泪痕的模样心里就来气。
唐沐柔擦干眼泪，跪在地上一言不发。
颜可往前几步，主动承认道：“淑妃娘娘，一切都是嫔妾的错，您要如何惩罚我都可以。”
淑妃悠闲自得地坐在主位上，将二人的表情尽收眼底，随即示意颜可道：“不着急，你们一个一个来说。”
颜可不敢隐瞒，将整件事事无巨细地说与淑妃，只不过这回却将所有的罪责都揽在自己身上，就连那下毒一事也只道是自己贼喊捉贼。
淑妃冷冷一笑，“你当本宫是傻子？若是此事与唐沐柔没有半点关系，她还能同你一道跪在本宫面前？”
颜可被她的话哽得说不出来，倒是唐沐柔镇定地认罪：“嫔妾不该给颜采女供应五石散，而后害怕事情败露，一时鬼迷心窍竟给颜才人下毒。如今嫔妾无话可说，一切任凭淑妃娘娘处置。”
颜可原本还想说些什么，可听到唐沐柔的话，当下也跪伏在地，心灰意冷道：“嫔妾亦任凭淑妃娘娘处置。”
淑妃原本以为二人还会负隅顽抗，没想到三两句话就认罪了。当下她只当二人知趣，心中得意不已。
皇后娘娘审了一晚上也没审出个所以然，而自己却如此轻松地结案，皇上一定会夸奖自己的。
想到这里，她吩咐身旁的宫女将供词呈报上来，拿在手里仔细看了起来，确认没有问题了才对二人说：“你们二人身为嫔妃竟犯下弥天大错，待本宫禀明皇上，再行处置。”
江如霆看到供词，心里也松了口气。好在淑妃单纯，对方说什么便是什么，不然还真会闹得阖宫不得安宁。
“淑妃做得很好。”他难得赞许地说道。
淑妃立刻喜笑颜开，“为皇上分忧，是臣妾的福分。”
江如霆避开她热辣的目光，低下头道：“颜采女不顾禁令偷服五石散，从今日起打入冷宫。唐美人意图下毒，好在最后没有酿成大祸，便送她去静心堂恕罪吧。”
静心堂乃贵族女子们犯错所去之处，身处静心堂再无身份地位的区别，日子颇为清苦，好些人熬不住想要自戕却找不到机会，当真是生不如死。唐沐柔去了那里，料想日子不会好过，可如今没要她的命，已是江如霆能给的最大的仁慈。
“皇上……”淑妃原本是打算说服江如霆将二人刺死，没想到被抢了先，当下也不敢有意见，吩咐人赶紧去办。
程冰听到这样的处理结果，也忍不住叹了口气。若此事让她继续审下去，不知有多少眼睛会盯着自己，至少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淑妃就会想方设法逼着自己挖出更多的辛秘，到时候不仅江如霆会怪她多事，就连太后也会责备她。
而淑妃这般蛮横地处理，借着太后的势堵住悠悠之口，反而是最好的结局。
唐沐柔去静心堂的那日，程冰借故自己还在闭宫思过，只让锦青去送了些银两，希望能帮她打点一二，这也是她如今唯一能为她做的事了。
姚知知也渐渐好了起来，特意等到一月后来到凤仪宫感谢程冰替她洗刷冤屈。
“下毒一事原本就不是你所为，再者此事乃是淑妃的功劳，你要真心要谢也该去谢谢淑妃。”程冰看着脸色还有些苍白的姚知知，温和地说道。
姚知知不好意思地笑着说：“待谢过皇后娘娘，嫔妾再去明珠宫。”
倒是个实诚的女子，程冰又问了几句她的恢复情况，得到满意的答复后便让她离开了。
去往明珠宫的路上，宝珍后怕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说道：“娘娘，奴婢刚刚都快被吓死了。”
姚知知一改往日怯弱的模样，冷哼道：“你怕什么？”
“皇后娘娘一双眸子亮得惊人，奴婢在她面前就像是没有秘密可言一般，生怕露出马脚。”宝珍头一回做这样的事，自然心中十分担忧。
姚知知撇了撇嘴，十分看不惯她这样怯懦的模样，出声呵斥道：“颜可一而再再而三的欺辱我，难道还不能给她些教训？唐沐柔平日里看着挺聪明的，却被我三言两语挑拨，说到底也怪她自己狠心，竟想接着桃花酥的由头给颜可下毒，将此事嫁祸到我身上。好在我机警，看出了她的计策，逼着颜可对我下手，才从这件事里摘出来。说到底也是她们自己咎由自取，又与我何干！”
宝珍看着面露凶光，似与平日里判若两人的主子，害怕地低下了头道：“娘娘说得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