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税吏只是调笑让何绍去找当朝宰相没想到何绍居然真的要去。
何绍根本不认识李沆只能硬着头皮上门否则酒曲和这些粮食加起来足有一万多贯的投入只能白白扔掉。
其他人或许不知道李沆住在哪里但是对整个开封城了如指掌的蛇头闵翁自然清楚。
从闵翁哪里打听清楚地方以后何绍换了身衣服头戴巾帽穿了一件蓝色襦衫即轻便又比较正式。
皇宫南边便是修政坊大宋基本所有的显贵都住在修政坊中李沆是当朝宰辅自然也住在这里。
修政坊的房子与别处并无什么不同甚至比起开封城豪商富贾聚集的崇安坊还要差一些。
只不过修政坊的街巷上很少有外人乱蹿偶尔能看见一些骄子何绍急忙站在一旁避让。
在修政坊如同没头苍蝇一般转了半天后终于找到了闵翁说的地方看到挂着相府两字的匾额何绍知道自己找对了地方。
不过即便何绍找到了相府相府的门吏也把他挡在了外面在宋朝商贾的地位就算有所提升在没有被邀请的情况下也登不了宰相的门。
何绍不甘心就这样离开在相府门外找了个树荫一边乘凉一边等待机会。
开封城的这个夏天格外的炎热等了小半个时辰何绍已经汗流浃背就在他准备离开的时候一顶红色的轿子落在了相府门前。
一个锦衣微胖的老人在轿夫的搀扶下下了轿子这老人脸色泛白就连路都有些走不稳。
看到这人后何绍心中一喜这老头子他认识正是香肉店的常客并且把他胡编乱造的家谱给补全的哪位。
“老先生老先生留步”何绍急忙呼喊。
“什么人在此喧哗”一旁的下人上前挡在了何绍面前。
“哦？是你啊不好好做你的生意来这里干什么”
这老人也认出了何绍但声音中气不足有些无力。
“香肉店生意太好遭人嫉被人故意放火烧了现在又做了一些其他生意但一直被衙门刁难万般无奈只能来相府求见只不过我连这门都进不去”
“被衙门刁难？”
“老先生您可认识相爷？能不能代为通禀一声”
“我自然是认得的你跟我来吧”
老人在身旁仆人的搀扶下走进了院子有了这老人带路也没人敢在阻拦。
本以为当朝宰辅居住的地方就算没有皇家园林的气派自然也是筑山穿池广种竹林但进来以后才发现整个圆子非常普通除了一些花草再无别物装饰。
仆人搀扶着坐下短短几十米的路这老人已经满头大汗就算何绍不是大夫也能看出来这人的身体极度虚乏。
何绍见左右无人而他端坐主位哪里还不明白这个前些日子不断去香肉店的老人竟是当朝宰辅。
“见过李相何绍有眼不识泰山竟不知道您就是当朝宰辅”
何绍急忙拱手行礼本来应该跪拜的何绍实在不习惯有些弯不下腿。
“你这不是眼光挺毒的吗”李沆摆了摆手示意何绍坐下说话。
“您可是有好久一阵没去肉店了”何绍问道。
“近来身体不适加上老夫的俸禄不多可吃不了你几顿”
李沆性温良对任何人都没有架子所以何绍认不出来也正常。
下人们将所有的门窗全部都打开引进一阵穿堂风后才舒适了些。
“老夫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往常在政事堂办公一呆就是一天现在早早就得回来了老夫是北人受不得这热气”
“房间里放些冰是不是会好一些”何绍问道。
“今年的天气格外热了些开封城里的冰都要十文钱一斤。老夫俸禄虽然不少但好吃家中又嘴多能省一项算一项吧”
“我家中地窖尚有不少冰用不了不如给李相送来些？”
何绍家里那有什么地窖本想刻意讨好没想到李沆眉毛都拧了起来态度也急转直下。
“胡闹老夫清正一生岂会收受你的东西来人送客”
看到有两个仆人过来何绍急忙解释道
“李相误会了这冰就是一个普通物什随处都有随处可制绝无半点贿赂之意”
“随处都有随处可制？现在的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李沆呵斥道。
“为证我所言不虚何绍愿当着李相的面制冰”
“好你来找老夫不是因为衙门刁难吗如果你能当着老夫的面于盛夏制冰老夫就信你说的确有其事如果不能那便是信口胡柴所言之事也就没有任何可信度”
“我需要一口装满水的大缸”何绍说着又取出来几十文钱递给了相府仆人“去帮我买些消石”
这仆人在李沆点头后拿着钱离开。
消石的价格非常便宜也随处可见一些阴凉的地面墙角尤其是猪圈和厕所的墙角都有很多。除此之外还有一些芒硝矿生产出来的消石药材店同样有卖。
几十文钱买来了整整一大袋消石。
“李相您看”
奴仆将李沆搀扶起来来到了那口准备好的缸前李沆还专门凑近看了看确实是水。
何绍将所有的消石倒入缸内很快一阵阵寒气从缸中散出原本的水在李沆的注视下变成了冰块盛水的缸都被直接撑破。
“这么简单？”李沆眼中带着震惊。
“就是这么简单”
不过是消石制冰何绍想不出来这有什么难度。
“街市上的冰块一斤十钱你这一缸冰数百斤只用了一些一文不值的消石？”
“所以我跟您说这哪里能算得上贿赂消石非常便宜水更不用出钱制作这些冰唯一的代价就是没有算好量撑破了您一个缸。”何绍笑道。
“怪不得方士曾言消石为感海卤之气所生乃天地至神之物。
你一块冰一文不值但我这一口缸价值百钱以后府里的冰就交给你了”
“您这里的冰我来送但是这制冰法是秘密您可不能传出去”
“放心吧这点规矩我还是懂得”
已经有下人把冰敲下来放到盆子。
“冰又不值钱多敲几块让老夫消暑”
“去搬个瓜上来”
李沆被搀扶着去了凉亭身边放了一盘冰块摇着扇子微微敞开胸口旁边的盆子里用井水泡着一颗西瓜。
感觉到了凉爽后李沆精神也好了不少还摇着扇子吟了句诗。
“散发乘冰凉开轩卧闲敞”
何绍看李沆心情不错所以也背了一首的
“炎天地炽热如烧散发披襟扇轻摇。敲冰积雪沉李浮瓜岂用百尺楼高？
避暑凉亭需静扫树荫稠绿波池沼。流水溪桥右军观鹅不如散诞逍遥”
大宋重文轻武一两句应景的诗词甚至比钱能起到的作用还要大很多听完这词以后李沆从椅子上坐了起来。
“秒啊”
李沆和何绍探讨了很多文学何绍懂得并不多但九年义务教育背过的诗词可不少偶尔一两句让李沆惊为天人。
在李沆眼中何绍已经不止是才华横溢了而是有些绝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