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的香肉店如今正在紧锣密鼓的施工架梁雕刻门窗紧巴了大半辈子的何安稳这一次是铁了心的要花大价钱盖一所周边最好的酒楼。
而且这修楼的速度也非常快不到两个月已经初有雏形何绍问了一下为何会这么快何安稳只说是有贵人帮助。
何绍回来的时候何安稳不知道在和谁聊得开心背影有些熟悉走进一看才认出来居然是李沆。
李沆冲他挤了挤眼何绍非常识趣的没有点明他的身份。
“何老弟啊我馋你家这口肉可不是一回两回了现在别家倒是也有卖但味道总是比这里差了一些”李沆笑道。
“那是自然他们就是有何家的配方也不可能做出来一样的味道毕竟这是我家老祖宗传下来的东西他们怎么能比我更精”何安稳拍着胸脯非常自信。
“何老弟你是真让我羡慕啊除了有门易牙的好手艺还有个聪明的孙子怎么不让他入州学走官途留他在店里岂不是浪费他的本事？”
李沆拐弯抹角终于说到了正题何安稳叹息一声。
“我遭了一辈子罪也想着儿孙有个官身起码后半辈子安稳衣食无忧但我这俩儿子可一个比一个有主见尤其是凤郎。”
“仕途这可是一辈子的大事你怎么能让他自己做主”
李沆想要通过说服何安稳来达成自己的目的。
“说句实话也不怕你老哥笑话儿大不由爷其实现在家里的事都是凤郎这孩子在操持比我当家的时候可好多了。
加上我又是个没本事的让我给凤郎拿主意那是害了他。要是有一天凤郎要把我这个糟老头子卖了我也乐呵呵的”
何安稳看着眼前这栋新起的酒楼眼神中带着掩饰不住的骄傲有这样的儿子自己就算是去讨饭腰杆都是直的。
看着何安稳憨厚的笑着李沆突然发现自己的精明仿反而让他有些无地自容拱拱手告辞离开。
离开何家的院子后何绍就在院墙后等着。
“你有一个好爹”李沆感慨道。
两人在院子里的话何绍听得一清二楚心中的感动无以复加自己这个不善言辞的便宜老爹心里藏着最真挚的感情无关血缘。
“那是当然”何绍擦了擦眼角。
“老夫今日才知道什么叫唯天下之至真能胜天下之至伪唯天下之至拙能胜天下之至巧”
在朝堂呆久了的养成的那份精明在朴实无华的何安稳面前毫无用处。
“看来是你赢了”
李沆这突然的一句让何绍有些摸不着头脑。
“什么我赢了”
“我和陛下与寇准打了个赌如果我能说动你入朝为官便会对你委以重任如果输了就听凭你的选择”
李沆也知道强扭的瓜不甜想要用其智必须要让何绍心甘情愿。
“多谢李相成全我自在惯了也不喜欢朝堂那么多约束”
“以后你也别叫我什么李相了如果你不嫌弃以后就做我的学生吧”
李沆身为大宋宰辅能够成为他的学生绝对是无上的荣耀不知道多少人想要拜在他的门下。作为如今皇帝最信任的人只要搭上这条路便是平步青云。
因此无数人曾送上举荐信也有不少人自荐上门但都被婉拒。
“你不愿意？”
看到何绍还在发呆李沆问道
“怎么可能学生见过先生”
这是需要大礼参拜的敬师崇道无论放在那个年代都是颠不破的真理李沆却扶住了何绍的手臂。
“算了算了从第一次遇上你就没见过你拜过谁既然喜欢站着就不要跪下。”
“那我去准备拜师礼”何绍这点规矩还是知道的。
“没那么多讲究心仪则礼成改天去家里认个门就行”
“是”何绍受宠若惊。
“你有自己的选择先生也不强迫你但是以后先生若是遇上了什么难题要用你这颗小脑袋瓜的时候你可不许躲懒”李沆笑道。
“这是自然您需要的时候我当然借给您用完还回来就行”
“牙尖嘴利”
李沆一把年纪总算遇上了一个心仪的弟子有些宠溺的拍了拍何绍的后脑勺。
混迹官场这么多年李沆深知木秀于林的道理就算何绍不想为官李沆还是想把他往皇帝身边推这样将来就算有了一些麻烦也能多一份保障。
“凤郎虽然群臣都附议赞同禁烈酒令但我在政事堂力排众议压下去了”
“多谢先生”何绍急忙说道。
“不用谢我我不会因为你是我的学生就对你枉顾国利你对平仲的那一番说辞老夫虽只是一知半解但也知道最终获益的是国库和百姓这就够了。”
送走了李沆以后何绍回到院子里把刚才的事情说了一遍何安稳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
“你说刚才那个李老哥是宰相？”何绍看到何安稳的胡子都在抖。
“对啊”
“他收你当了学生？”
“恩”
何绍刚说完脑袋上就被何安稳敲了一下。
“这么大的事情你就这么随随便便简简单单？岂不是玩笑？李老哥是宰相他宠你可以不在乎什么礼节但你不能什么都不做不然会显得咱们家不重视就连你爹我也不懂事”
何绍突然觉得这个道理以前有人给他讲过领导可以不收但你不能不送不送就是不懂事。
“你去…不行这么大的事还是得我去这拜师贴和六礼束可是一个都不能少”
“宰相收了你当学生”
何安稳念叨了好几遍脸上的笑容收都收不住就连走路都轻快了不少。
第二日一大早何绍沐浴更衣换上了上州学穿的衣服手里拿着拜师贴。
何寺跟在他身后蹲着六礼束何绍也不知道为什么这六礼会是芹菜、莲子、红豆、红枣、桂圆以及肉条难道是要做腊八粥？
轻车熟路的来到相府时寇准已经在门口等着。
“还以为今日你不会来”寇准笑道。
“先生虽然不在乎但礼数总是要全的”
“给你这个”
寇准接过来一看居然是寇准亲自写的拜师引贴。
“太初公国之栋梁以才广德厚为世所称执掌两府天下承平。绍者出身商贾地位本微吾念其聪敏有好学上进之心特引荐于太初公门下…”
“多谢寇相”
何绍手里的拜师贴据说这是何安稳花了整整十贯钱才请附近最有名的先生写得文辞堆砌的华丽很多用词典故何绍自己都从没听过。
平时花这么一大笔钱何安稳都会心疼很久但现在如果知道了他的帖是三司使所写就算在多花一百贯也值得。
本来是一件大喜的事情但是何绍对于宋朝逢大事喜事穿白衣的习惯还是有些诟病。
李沆和夫人身着白衣满面慈祥的坐在主位上何绍对着两人叩首再加上一个在旁边道喜的寇准总感觉怪怪的感觉这不像是拜师更像是奔丧。
李沆满脸笑意额头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五十七岁比起何安稳大五岁但因为操劳国事看起来比何安稳要老态很多夫人朱氏倒是年轻不少。
“凤郎这是我小儿李宗简如今在大理寺任职以后你们就以兄弟相称吧”
李沆已年近六旬但是李简宗却非常年轻刚刚二十出头的样子。
“兄长在上请受凤郎一拜”
何绍朝着李简宗躬身一礼李简宗也还礼算是彼此认同
坐在主位上的李沆看到李简宗与何绍谈的开心有些伤感的擦了擦眼角的泪。
“宗简你有三兄尽皆早卒日后凤郎便为你亲弟要多多亲近啊”
“是父亲大人”
“太初公恭喜得此良才弟子真实羡煞旁人啊”寇准笑道。
“今日老夫高兴你一定要与我多饮几杯再走”
这一次李沆是真的开心看到何绍他也想起了自己早夭的几个儿子一时间没有控制住竟然在桌上喝得酩酊大醉。
朱氏知道李沆高兴所以也没有阻止只是在何绍离开时拉着何绍的手。
“凤郎以后要常来家里”
“知道了师娘”
李简宗亲自送何绍和寇准离开了修政坊。
“凤郎李相一生勤廉寡言陛下视之为忠厚长者信赖有加你知道他最讨厌什么吗？”寇准突然问。
“寇相请讲”
“最讨厌浮薄幸进因此你先生虽身居显位但为了避讳一生都没有收学生将来你要多来走动莫要辜负了他对你的期望”
“多谢寇相提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