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张家院子出来之后，林辰没有立刻回官驿。他沿着那条巷子从东头走到西头，又从西头走回东头，把巷子两侧的住户数了一遍。张家在巷子中段，左右各有四五户人家，大部分门都关着，只有两户门口晾着衣裳，像是有人在家。
他先去了东侧第二家。门半掩着，院子里有人在劈柴。他敲了敲门板，一个四十来岁的壮汉放下斧头走过来，看见他的公服，擦了擦手：「官爷，什么事？」
「张家的事。想问你几句话，案发那天晚上，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动静？」
壮汉想了想：「那天晚上我睡得早，没听到什么。第二天早上起来才知道出了事。」
「你睡觉的时候有没有听到狗叫？」
「狗叫？」壮汉又想了想，「好像是有。我们家后面那条巷子里有只狗，平时晚上不怎么叫，那天晚上叫了一阵子，后来就停了。我当时翻了个身又睡了，没在意。」
「叫了多久？」
「不太长，大概一炷香的工夫。」
林辰点了点头，又问了几句张家平时的生活起居，壮汉一一回答了，没有什么特别的。他转身去了西侧第一家。
这一家门开着，一个五十来岁的妇人正坐在院子里择菜。她看到林辰走进来，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放下手里的菜叶站起来，神情里带着一种「我知道你要来问什么」的疲惫。
「大娘，您是张家的邻居？」
「就住在隔壁。」
「案发那天晚上，您有没有听到什么动静？」
妇人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没有立刻回答。她先在院子里的小凳上坐下来，像是在给自己找一个能慢慢说话的姿势：「那天晚上我睡得不算早，大概亥时前后才上的床。刚躺下没多久，就听到外面有狗叫。不是一只，是好几只。巷子里的狗平时不这么叫的，那天晚上叫得特别凶。」
「叫了多久？」
「大概叫了一炷香，后来就停了。我以为是有野猫路过，也没起来看。」
「除了狗叫，还有没有别的声音？比如人说话、脚步声、或者别的东西？」
妇人想了想，摇了摇头：「没有。就是狗叫。后来安静了，我就睡了。」
林辰又问了几句，妇人一一回答了。他正要走，妇人忽然叫住了他：「官爷，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您说。」
妇人犹豫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自己该不该把这句话说出口：「那天傍晚，天还没黑的时候，我在门口择菜，看到两个陌生人从巷子那头走过来。他们在张家门口停了一下，其中一个还往门里看了一眼。我当时以为是来找张员外谈生意的，没多想。」
「两个什么样的人？」
「一个高一些，壮实，走路步子很重，像是常年干力气活的。另一个瘦小一些，年轻，走在他后面，低着头，没怎么看路。」
「他们穿了什么衣裳？」
「高的那个穿了件深灰色的短褂，下面是一条黑裤子。瘦小的那个穿了一件青布衣裳，旧旧的，袖口都磨白了。」
「他们在张家门口停了多久？」
「没多久，大概几息的工夫。高的那个往门里看了一眼，然后就带着瘦小的那个往巷子那头走了。」
「往哪个方向去的？」
「往西边。巷子西头出去就是绸缎市。」
林辰把这两个人的体貌特征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一个高一些、壮实、走路步子重；另一个瘦小、年轻、低着头。一强一弱。跟验尸房里的伤口分析对得上。力气大的那个人走在前面，像是带头的人；力气小的那个跟在后面，像是跟班。他们两个人傍晚的时候已经在张家门口踩过点了，知道张家那天晚上有人在家。他们从西边进来，又从西边出去，对巷子的走向和进出路线很熟悉。
「大娘，您看到那两个人的时候，张家门口有没有别人？」
「没有。就他们两个。」
「张家门口那条巷子，平时傍晚的时候人多吗？」
「不多。张家宅子大，但平时没什么人来。他家的客人都是白天来，傍晚之后一般就没什么人了。」
林辰点了点头，谢过妇人，走出了院子。他站在巷子里，看着西边巷口的方向。绸缎市就在巷子西头外面，走几步就到了。两个人在傍晚的时候从西边进来，在张家门口停了一下，又往西边走了。他们是从绸缎市方向来的，也可能就是从张家铺子附近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