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德走后,林辰没有急着出城。他决定再去粮仓看一眼。那个窥孔和墙根的松土一直在他脑子里转,像一根刺,扎得他不舒服。地道的事他早就猜到了,但洞口具体在哪,地道通向哪里,还需要实地确认。
陈墨跟在后面,手里提着那袋剩下的小米,边走边嘟囔:「林哥,天都快黑了,明天再去不行吗?」
「不行。」林辰头也不回,「有些东西白天看不见,晚上反而能看见。」
「为什么?」
「因为白天人多眼杂。」林辰推开粮仓的大门,「有些痕迹,白天被人踩乱了,晚上没人动,看得更清楚。」
粮仓里已经暗了下来。高处的几扇小窗透进来最后一点暮光,把粮囤的影子拉得又长又黑,像一个个沉默的巨人蹲在地上。空气比白天更闷,粮食的气味混着尘土味,熏得人嗓子发干。陈墨点了一盏灯笼,橘红色的光在黑暗中撑开一小片天地,把地面照得明晃晃的。
林辰接过灯笼,蹲下来,沿着墙根一寸一寸地照。
下午撒的小米还在,大部分已经被风吹散了,但留在地上的印记还在。脚印、坑洼、裂缝,在灯笼的光线下比白天更清楚。白天的光是从上往下照的,会把地面的凹凸抹平。晚上的光是从侧面照的,会把每一点起伏都照出影子来。
林辰用灯笼贴着地面,慢慢移动。光线扫过的地方,地面像一张被放大了的地图,每一道裂纹、每一个坑洼、每一条脚印都清清楚楚。他顺着墙根走了半圈,在一处不起眼的墙角停了下来。
这里的土颜色不对。
粮仓的地面是夯土的,颜色发黄发灰,时间久了还会泛出一层暗色的包浆。但这一小片地面的颜色明显比周围深,像是被什么东西浸过,又像是新翻过不久,还没来得及跟周围的土混成一样的颜色。
林辰蹲下来,用手指戳了戳。
土是松的。不是夯土那种硬邦邦的感觉,而是像刚翻过的菜地,手指轻轻一按就能按出一个坑。他往下按了按,指尖碰到了一些颗粒状的东西——不是土,是沙。粮仓的地面不应该有沙,夯土用的是黏土,掺了沙会松散,站不住人。
有人在这里挖过土,又填了回去。填的时候用了新土,新土里掺了沙。
林辰把灯笼放低,让光线贴着地面。在光线的斜照下,这片新土的边缘有一道细细的裂缝,从墙角延伸到粮囤的底部,像一条干涸的河床,弯弯曲曲地爬过地面。
他用手指顺着裂缝划了一下,土块翻了起来,露出下面的空洞。
空洞不大,只有手指粗细,但很深。林辰把铁钎插进去,铁钎毫无阻碍地往下走了将近两尺,然后碰到了硬物。他拔出铁钎,看了看插进去的深度,又换了个角度插进去。这一次,铁钎走了不到一尺就被卡住了。
不同深度的空洞,说明下面不是实心的。
林辰站起来,用脚在周围的地面上踩了踩。他踩得很慢,一步一步,像在丈量什么。踩到新土边缘的时候,脚下的感觉变了——不是硬邦邦的踏实,而是隐隐约约的下陷感,像是下面有什么东西被掏空了。
他蹲下来,用指关节敲了敲地面。
咚,咚,咚。
头两下是沉闷的实音。第三下敲在新土正中间的时候,声音变了——不再是沉闷的实音,而是带着一点回响的空音,像是敲在空心的木板上。
咚——空——咚——空。
林辰擡起头,看了陈墨一眼。
「拿锹来。」
陈墨愣了一下,然后转身跑了出去,脚步声在粮仓里回荡。林辰蹲在原地,手还按在那片新土上,感受着指腹下若有若无的凉意——地下的空洞里,空气比地面冷。
不一会儿,陈墨扛着铁锹跑了回来,手里还多了一把镐头。林辰接过铁锹,没有急着挖。他先在新土的边缘画了一个圈,大概三尺见方,把颜色异常的区域都圈了进去。然后他把铁锹插进圈内,踩了一脚。
第一锹下去,土很松,不费劲就挖了起来。土块翻上来,里面果然掺着沙,还有一些碎石子,跟周围的夯土完全不一样。第二锹,第三锹,越往下挖,土越松。挖到一尺深的时候,铁锹碰到了硬物。
林辰蹲下来,用手拨开浮土。是一块木板。木板不大,一尺见方,边缘整齐,像是被人用锯子锯过的。板面上没有钉子,没有油漆,就是一块光溜溜的松木板,颜色发黄,看得出有些年头了。木板四周的土填得很紧,像是有人特意夯实的,但在铁锹面前,这些夯实的土跟豆腐差不多。
林辰把木板周围的土清干净,用手扣住板边,往上提。木板动了一下,但没提起来。他又加了几分力气,木板发出吱呀一声响,被他掀了起来。
木板下面是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陈墨举着灯笼凑过来,橘红色的光探进洞里,照出了洞壁的样子。洞壁不是天然形成的,有明显的人工痕迹——铁锹挖过的纹路一排一排,整整齐齐,像是有人用尺子量过。洞不大,刚好能容一个人弯腰通过,洞壁上的土已经干透了,摸上去硬邦邦的,说明这个洞挖了有些日子了,不是临时挖的。
林辰把灯笼伸进洞里,往下照。洞的深度大约两尺,然后拐了个弯,朝粮仓外面的方向延伸过去。拐弯的地方比洞口宽一些,像是为了方便转身。洞底的土踩得很实,还有几道拖拽的痕迹——像是有什么重物被拖过去留下的。
陈墨倒吸了一口凉气:「林哥,这就是你说的地道?」
「是地道口。」林辰把灯笼收回来,「地道还在下面,顺着这个方向往外挖,应该能通到粮仓外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