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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第40章 香料溯源

接下来的三天,林辰几乎把吴江县城里所有的香料铺、药铺和杂货铺都走了一遍。他手里攥着一条线索——那股甜腻的香气,安息香和朱砂、硫磺的混合物。这三样东西,铺子之间隔着几条街,有的近有的远,但都在县城的主干道上。一个普通百姓,一次买齐这三样,至少要在城里转小半个时辰。铺子的掌柜们天天见人,要是有人同时买过这几样东西,应该会留下印象。

第一家铺子是城东的「清香阁」。林辰去的时候,掌柜正在算帐。他问有没有卖过安息香,掌柜说有,但买的人不多,因为贵。林辰又问最近有没有人同时买过朱砂或者硫磺,掌柜想了想,摇头说没有,朱砂和硫磺不是他们铺子经营的。

第二家铺子是城中的「百草堂」,卖药材也卖香料。掌柜是个五十多岁的胖老头,说话慢吞吞的。林辰问起朱砂和硫磺,他说朱砂倒是有人买,大多是大夫配药用,硫磺买的人少,偶尔有人买去熏屋子防虫。至于安息香——他想了想,说有两个月没进过货了,存货也卖完了。

第三家铺子在城西,门面不大,招牌上写着「瑞香斋」三个字。林辰推门进去的时候,柜台后面坐着一个四十来岁的妇人,穿着素色的布裙,正在低头摆弄一堆干花。她擡起头看见林辰,脸上露出一个客气的笑容,问他需要什么。林辰亮出腰牌,说想查一些东西。

妇人放下手里的花,仔细看了林辰的腰牌,脸上的笑容没变,但眼神里多了一丝认真。她说她姓郑,这铺子是她的,开了十几年了。林辰问了安息香的事,郑掌柜说安息香有,但货不多,有时候一年也卖不出几份。又问起朱砂和硫磺,郑掌柜说这两样她偶尔也卖,但大多数时候是替人代购,不算铺子里的主营。

「最近有没有人来买过这三样东西?」林辰问。

郑掌柜想了一下,忽然说:「有一个。大概半个月前,有个人来买安息香,还问了我有没有朱砂和硫磺。我那天正好替人代购了一批朱砂,还剩了一些,就卖给他了。硫磺是后来他去别的铺子买的,我没有。」

「那人长什么样?」

「三十来岁,中等个子,穿灰色短褐,说话是本地的口音。面相……不太好形容,不胖不瘦,不是那种让人一眼就能记住的长相。不过他买安息香的时候,问了一句很奇怪的话。」

「什么话?」

郑掌柜回忆了一下,声音放低了一些:「他问——『这香,要是跟朱砂一起烧,能让人睡多久?』」

林辰的手指微微收紧了。「您怎么回答的?」

「我说安息香本来就有安神的功效,跟朱砂一起烧,确实能让睡得更沉。但我不建议那样用,因为朱砂烧了会有烟,闻多了对身体不好。他点了点头,没说什么,付了钱就走了。」

「他买了多少?」

「小半包。安息香不便宜,普通人家买一两就能用很久。他买得也不算多,就是试探着买的。」

林辰记住了这个细节——试探着买,说明他是第一次用,不确定效果。如果他已经用过了,就不会问「能让人睡多久」这种问题。他是先在香料铺做实验,等确认了效果之后,才开始动手。这种谨慎和耐心,说明他不是一时冲动,而是经过了周密的计划。

「郑掌柜,您知道他是做什么的吗?」

「不知道。他穿着普通,不像有钱人,也不像读书人。但他的手很干净,指甲修得整整齐齐,不像干粗活的人。」

林辰点了点头,谢过郑掌柜,走出了瑞香斋。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把郑掌柜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三十来岁,中等个子,灰色短褐,本地口音,手干净,指甲整齐。这不是一个体力劳动者,也不是一个真正的庄稼汉。但一个读书人?不应该穿着灰色短褐,读书人再不济也会穿长衫。那是一个穿着穷酸的人,却有一双读书人的手。这个人要么是落魄了,要么是故意把自己伪装成普通人。

林辰回到县衙,把新得到的这条线索记在了案卷里。他靠在椅背上,想了想——张文远和李铭都是书生,凶手也是一个对香料和药物有研究的人。他现在需要找一个既是书生又懂香料和药物的人。这种人不多,县城的书铺和香料铺他都去过了,但信息还是太零散。他需要把范围再缩小一点——找一个最近半年内受过打击、可能产生仇恨心理的人。这样的人,最容易产生报复社会的念头。

「陈墨,」林辰推开值房的门,「帮我去查一件事。」

陈墨从台阶上跳起来:「什么事?」

「查一下吴江县最近几年,有没有书生因为科举的事被除名或者受过大的打击。越多越好,列个单子。」

陈墨挠了挠头:「这个不太好查,科举的事都是府里管的,县里不一定有记录。」

「去府学问。府学里的先生们应该知道。」

陈墨应了一声,又跑了出去。

林辰转身走回桌前,把张文远和李铭的案卷翻开,重新看了一遍。他看着两具遗体的口述记录,又看了看李仵作写的验尸报告,目光落在「吸入性中毒」那几个字上——安息香混了朱砂和硫磺。凶手是一个懂香料、懂药材、懂毒理学的人。他精心设计了一种不会留下明显证据的杀人方式,而且已经成功实施了两次。如果他不被抓住,他还会继续。张文远和李铭是第一和第二个,但绝不会是最后一个。

傍晚的时候,陈墨回来了。他带着一本薄薄的册子,是府学里的老先生手写的记录。册子记录的不是什么大事件,只是一些零碎的学生变动名单,上面记载着哪些人来读过书、哪些人中途退学、哪些人被除名了。

「林哥,我查到了。」陈墨把册子翻开,指着一页,「有个叫张彦的人,本来是秀才,三年前因为科举舞弊被除名了。听说当年他是县里有名的才子,所有人都觉得他能考上举人。结果出了事,举人没考上,秀才功名也被褫夺了。」

林辰接过册子,看到张彦的名字,备注栏里写着「永不得参加科考」。林辰的目光在这一行字上停留了很久。永不得参加科考,对一个读了十几年书的读书人来说,相当于一辈子都废了。他不能做官,不能靠功名改变命运,只能在县里当一个被人看不起的普通百姓。这种打击,不是所有人都能承受得住的。

「他后来怎么了?」林辰问。

「听府学的先生说,他除名之后就消失了。不在府学了,也不在县里走动。有人说他回老家了,有人说他疯了,还有人说他在城里给人抄书过日子。」陈墨翻了一页册子,「具体的,府学的先生也说不清楚。他就记得这个名字,说这人当年是很有才气的,可惜了。」

林辰把张彦的名字抄在了纸上,在下面画了一条线。然后他问陈墨:「你知不知道,张彦现在在哪儿?」

陈墨摇头:「没人知道。他除名之后就像从地上消失了。但我想,他应该还在吴江县。他不像是那种会走远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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