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堂上，王知县端坐案后，惊堂木一拍，两侧差役齐声喊威。周明被带了上来，跪在堂下。他穿着一件灰布短褐，头发梳得整齐，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不像是要被审的犯人，倒像是来办事的寻常百姓。
王知县照例问了姓名、年龄、籍贯，周明一一作答，声音不大，但很稳。
然后王知县看了林辰一眼。
林辰走上前，站在周明面前。
「周明，又见面了。」
周明擡起头，认出了他，嘴角动了一下，算是回应。
「上次我问你，苏婉死的那天晚上你在哪，你说你在家睡觉。」
「是。」
「有人能证明吗？」
周明沉默了一会儿。这个沉默比上次长，像是在想该怎么答，又像是根本没想好。
「我一个人住。没人证明。」
「没人证明，但你很确定你在睡觉。」林辰的语气不紧不慢，「你怎么确定的？睡着了的人，醒来能记得自己一直在睡？」
周明愣了一下。这个问题他显然没想过。
「我……我就是在睡觉。」
「那好。我再问你，你最近常往城外跑，说是砍柴。柴呢？」
周明的眼神闪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卖了。」
「卖给谁了？」
「路过的货郎。」
「哪个货郎？叫什么名字？哪的人？」
周明答不上来了。他的嘴唇动了几下，但没有声音。
林辰没有追问。他从怀里掏出一块布包，放在周明面前的地上。布包不大，鼓鼓囊囊的，打着几个结。
「你看看这个。」
周明低头看着那个布包，没有动。
林辰蹲下来，解开布包，露出里面的麻绳。绳子不长，两尺多，颜色发黄，中间缠着几根深绿色的丝线。他把绳子拿起来，举到周明面前。
「认识吗？」
周明的眼睛盯着那根绳子，瞳孔微微放大。他的肩膀猛地绷紧了，像被人从背后拍了一下。那个细微的变化，大堂上的人可能没注意，但林辰看得清清楚楚。
「不……不认识。」周明的声音有些发紧，跟刚才完全不一样了。
「不认识？」林辰把绳子翻过来，露出缠在上面的丝线，「这丝线是蜀锦线，苏婉绣房里的。你未婚妻绣花用的线，你不认识？」
周明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没有说话。
「这根绳子，是在城外一个柴房里找到的。」林辰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那个柴房很偏僻，外人找不到。但你不一样——你对那一带很熟，对不对？」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周明的声音在发抖。
「你不知道？」林辰把绳子放回布包上，站起身来，「那你告诉我，你天天往城外跑，不砍柴，不卖柴，到底是去干什么？」
「我……」
「苏婉死的那天晚上，邻居听到她喊你的名字。喊的是——『周明，你别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