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墨说那句「有线索了」的时候，脸上带着一种他已经很久没有露出的兴奋。他以前破小案的时候会这样，后来跟着林辰办的大案多了，渐渐变得沉稳了。但那叠纸上的内容显然足够让他压不住激动。
「林头儿，我查到了。」陈墨把纸翻到中间，指着上面几行字，「那个车夫老周，有人看见他了，就在震泽码头。但这不是重点。」他又翻了一页，「重点是我在查老周的时候，顺带问了一下刘掌柜那批布匹被劫时商队里都有哪些人。名单上除了几个固定的伙计，还有一个临时雇来搬货的——叫赵大，刘掌柜说他以前没雇过这个人，是那次要运的布多，临时加了人手。」
「赵大？」林辰放下手里正在看的记录纸。
「对。赵大。刘掌柜说那批布被劫之后，他去找赵大结工钱，发现人已经走了。后来他也没再追究，毕竟只是临时工，工钱也不多，走了就走了。」陈墨说着，语气慢了下来，「但我在嘉兴码头问了一圈，有人告诉我，那个赵大前阵子发了笔财，在城西新买了一处宅子。」
「发了笔财？」
「对。那个码头管事的原话说——『赵大以前穷得叮当响，连住的地方都没有，最近忽然有了钱，还买了宅子，像是捡了银子。』」
林辰把陈墨手里的记录纸接过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赵大是在那批布匹被劫之前临时加入商队的，布匹被劫之后他就不见了，不久后忽然有了钱买了宅子。如果是巧合，也太巧了。
「赵大现在住在哪？」
「城西，新买的那处宅子在一条新巷子里，不大，但比原来的住处好太多了。」陈墨说着，又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条，上面画了一个简单的方位图，「我白天去看过，门锁着，但里面有人活动的声音。我没靠近，远远看了一眼就回来了。」
林辰把纸条接过来看了看：「明天带两个人去，在他家门口守着。等他出来了，先别惊动他。」
第二天一早，林辰和陈墨带了两个从嘉兴县衙借来的差役，沿着城西那条新巷子找到了赵大的住处。门不大，门板上的漆还是新的，在灰扑扑的巷子里扎眼。林辰没有敲门，让两个差役守在巷口，自己和陈墨绕到屋后，隔着院墙听了一会儿。里面确实有人活动的声音——有人走动，偶尔有咳嗽声，像是在屋里闷了几天没有出门。
林辰回到正门口，擡手敲了三下。过了一会儿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三十岁上下的脸，瘦长，眼神带着熬夜过后的倦意，穿着件半新的灰布棉袄，手里捏着一只空碗。他看到门口站着几张陌生面孔，微微顿了一下，像是想关门，但门缝已经被林辰侧身抵住了。
「赵大？」林辰问。
「你们是谁？」
「府衙的。进来聊几句。」林辰侧身进了门，陈墨跟在后面。院子不大，收拾得不算整齐，墙角堆着几只空木箱和一段旧麻绳。正屋的门半敞着，能看到里面一张旧桌和两把椅子。赵大迟疑了一下，像是在权衡关门还是让他们进屋，最后还是侧身让出了路。等林辰和陈墨都进了院子，他把门关严了。
「布匹商队被劫那天，你在刘掌柜的商队里搬货。」林辰开门见山，「那天之后你就没再去找他结工钱。后来你买了这处宅子，钱从哪里来的？」
赵大的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快得像是不确定自己有没有露出破绽：「我从货栈那边卸完货就回码头了，半路上捡了只旧钱袋，里面有些碎银子，就……」他没说完，像是自己也觉得这个理由站不住脚。
「那天晚上，你离开商队之后，去了哪里？」
「没去哪里，回住处了。」
「住处在哪里？」
赵大张了张嘴，没有答上来。他还没来得及编出一个地址，而这段时间的沉默已经替他答了。林辰看着他的眼睛：「你能买下这处宅子，是因为有人给了你一笔钱。那些钱不是捡来的，也不是做工挣的。你只需要告诉我——是谁给你的，让你做了什么事。」
赵大没有回答，但他垂在身侧的手指无意识地蜷了一下，像是想攥住什么，又找不到一个可以攥住的位置。林辰站在院子中央，没有继续追问，也没有催促，只是站在那里，等着他自己决定要不要开口。院墙外的风把墙角的枯叶吹动了几片，又停了。赵大站在那里，沉默的时间比他自己预想的要长，像是一段已经走到尽头的路，正在等着他确认下一步该往哪边转。院墙外新巷子里偶尔有人走过，脚步声清晰而短暂，又被风卷走了。檐下那根旧麻绳垂着，末梢在微风中微微晃动，像是在替他丈量一个还没有说出口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