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客栈的时候,大堂里的灯已经暗了大半。柜台后面的伙计正在打盹,听到脚步声勉强睁开眼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睡了。林辰和赵宁曦在楼梯口分开,赵宁曦的房间在走廊尽头,推开房门前回头看了他一眼:「早点睡,明天还要去府衙?」
「还有一些收尾的文书要看。」
「那也别太晚。」她说完推门进去了,门在她身后轻轻合拢,声音不大,像是怕惊醒走廊里弥漫的那层安静。
林辰在走廊里站了片刻,才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他的房间在走廊中部,跟赵宁曦的隔着几扇门。他刚推开门,陈墨已经铺好了床,正坐在窗边的椅子上等他。他手里端着一碗茶,碗里的茶水已经不再冒热气了,像是已经等了好一会儿,只是没有出声催促。
林辰在桌前坐下,没有点灯,借着窗外的月光看了他一眼:「还没睡?」
「在等你。」陈墨放下茶碗,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在林辰脸上停了一下,像是在找一个合适的时机开口,「林头儿,你和宁姑娘到底什么关系?」
林辰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我就问问。」陈墨说,「你今天晚上跟她一起回来的,你们在河边上待了很久了吧?我从窗户那里看到你们了,沿着河岸慢慢走,不像是在查案,也不像是着急赶路。」
「我们就是走了一会儿。」
「走了一会儿?」陈墨的语气带着压不住的笑意,「林头儿,你说朋友,我看不像。」他把茶碗放回桌面,语气像是已经在心里酝酿了一整晚,「你们看彼此的眼神,不像普通的认识。」
「那像什么?」
陈墨没有立刻回答。他换了个坐姿,像是在找一句既能让话落地又不至于让气氛变得太重的话:「像那种……都还没挑明,但心里已经有了数的人。你要是真觉得只是朋友,你不会在河边走那么久。她也不会在你走的时候,站在门口看着你离开才关门。」
林辰没有接话。他坐在桌前,窗外的月光从没有拉严的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他面前的桌面上落下一道窄长的银白色光带。他发现自己在想陈墨说的那些话,那句「都还没挑明,但心里已经有了数」——他没有否认,因为否认的话一出口,就连他自己也会觉得不太真实。林辰侧过头看了他一眼,语气比刚才重了一些,但又没有真的生气:「闭嘴,睡觉。」
陈墨像是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笑着站起来,拍了拍衣摆:「行行行,不说了。我睡了,你也早点睡。」他走到门口,正要关上门,又停下,回头说了一句,「林头儿,我就是想说——你要是真的觉得她跟别人不一样,你得让她知道。」
门在他身后轻轻合拢了,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林辰在桌前又坐了一会儿。窗外的月光照在桌面上,茶杯壁上还残留着一点水汽,像是有人在深夜喝了口茶,又用杯沿的温度把那些话压住了。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夜风从外面涌进来,带着河水的湿润气息和远处街巷的灯火余光。走廊尽头那扇门还亮着灯,像是里面的人还没有睡,正在灯下翻著书页或者等着深夜的风声停下来再合眼。他没有再看下去,伸手关上了窗,在黑暗中躺了下来。陈墨那句「你得让她知道」还在他脑子里转着。他翻了个身,窗外是苏州城的夜色,他还没想好「让她知道」的话该怎么说,但在那些话找到形状之前,他已经知道自己会等到一个合适的时机,然后亲口告诉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