渔村劫案的结案文书归档之后的第三天,林辰正在府衙刑房的一间偏屋里整理那几本旧案卷的目录。方通判让人来请他过去,说是「有几句话想说」。林辰放下笔,穿过院子,走进签押房。方通判坐在案后,面前摆着一壶新沏的茶,茶汤的颜色清亮,还冒著白气,像是特意等他来之前才沏上的。
林辰在他对面坐下。方通判拿起茶壶给林辰倒了一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放下茶壶的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在用这个动作来打开一段他不会直接进入正题的对话。「渔村劫案办完了,三县协调得力,卷宗也整理得干净利落。府衙这边对你的评价很高。」
「是方大人调人调得快。」
方通判笑了一下:「你每次都说『是大人调人调得快』。你就不肯说是你自己查得好?」
林辰没有接话。方通判端起茶喝了一口,像是正在用那段间隙来调整话题的走向:「林辰,你跟那位姓赵的姑娘认识多久了?」
林辰端着茶杯的手没有动:「几个月了。」
「她经常来找你?」
「偶尔。」
「你们交情不错?」
「算是朋友。」
方通判放下茶杯,隔着一张桌案的距离看着林辰,像是在权衡接下来的话该说多重:「有些人,不只是『朋友』那么简单。你好好把握。」他语气平稳,像是在陈述一件他已经确认过的事,而不是在提出一个需要讨论的问题。他看到了林辰脸上微微的变化,但没有追问,也没有等着回答。
林辰站在签押房门口,方通判那句「有些人,不只是『朋友』那么简单」在脑子里反复转着。方通判是苏州府新上任的通判,他在来苏州之前并不认识赵宁曦——或者说,他不应该认识她。但他提起她的时候,语气里没有疑惑,没有试探,只有一种他已经确认过某些事情的笃定。方通判也认识她?她到底是谁?他走回刑房偏屋,在桌前坐下,看着窗外逐渐暗下来的天色,把和赵宁曦有关的那些碎片在心里重新排了一遍。
她的住处精致,不像普通人家的住所;她认识苏州府官场里很多人,方通判对她的事似乎也知情;她懂医术,又对官场和案件有超出常人的了解;她说她父亲在京城做个小官,但她提到「工部」的时候,语气太笃定了,像是她并不陌生于那座深宫大院本身。她到底是谁?林辰没有答案。但她留在他手里的东西——那方手帕、那枚玉佩——正在告诉他,他不需要走完所有路才能看到路的尽头。他只需要在下次见到她的时候,把其中一样拿出来,问她一句他从未问过的话。
夜色漫上来,窗外的灯火正在陆续亮起。林辰拉上抽屉,站起来,推开门走进了夜色中。他穿过院子的时候,路过那片他曾经和赵宁曦一起走过几遍的石径时,步子没有任何停顿。他知道自己接下来该做的事——查案、整理文书、把能收的线头收完。但在那些事之外,他已经准备好在一个能让自己坦然面对她的时机,把那枚玉佩从怀里取出来,放在她面前,然后等着听她把剩下的那段话说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