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腐铺案的案卷刚归档，林辰还没来得及喝口茶，陈墨又跑了进来。
「林哥，德茂银庄出事了。」
林辰放下茶碗：「什么事？」
「说是收到了大量假银。数目不小，掌柜的急得团团转，直接报了官。王知县让你马上去看看。」
林辰站起来，把腰牌挂在腰间。德茂银庄是吴江县最大的钱庄，开了几十年，信誉一直很好。能在他们家混进去的假银，肯定做得不差。
他快步走出值房，陈墨跟在后面。
德茂银庄在城中最繁华的主街上，门面很大，黑漆木门，铜质门环，门楣上挂着一块金匾，「德茂银庄」四个字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平时这个时候，银庄已经开门营业了，但今天门口围了不少人，几个伙计拦着不让进，说是「内部盘点，暂不营业」。
林辰挤过人群，进了银庄。
银庄里面比外面看起来还要气派。青砖铺地，红木柜台，墙上挂着一幅中堂，画的是财神爷，两边挂着对联——「生意兴隆通四海，财源茂盛达三江」。柜台后面站着几个人，脸色都不太好。
一个穿着绸袍的中年人迎上来，拱手作揖，满脸堆笑，但笑容底下藏着焦虑。五十来岁，圆脸，留着一撮山羊胡，手指上戴着两个金戒指。
「林捕快？久仰久仰。鄙人是德茂银庄的掌柜，姓周。」
林辰亮了一下腰牌：「周掌柜，假银在哪？」
「在库房。您跟我来。」
周掌柜领着林辰和陈墨穿过大堂，进了后面的库房。库房不大，但很结实，门是铁皮的，锁是大铜锁。周掌柜掏出一大串钥匙，开了好几把锁，才把门打开。
库房里堆着几十个木箱子，有的打开着，里面码着整整齐齐的银锭。周掌柜指着角落里的一堆银锭说：「就是这些。昨天晚上清点的时候发现的。」
林辰走过去，蹲下来，拿起一块银锭。
银锭不大，大概五两左右，形状规整，底部有铸造时留下的蜂窝状气孔。从外表看，银光闪闪，跟真的没什么区别。他把银锭翻过来，看了看底部。底部有「德茂银庄」四个字的戳记，还有一串数字。戳记很清晰，字体工整，跟真银上的戳记一模一样。
但他一拿起来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轻了。
前世他经手过不少假币案，真币和假币最明显的区别就是重量。真币的重量是标准的，假币为了降低成本，通常会掺入铜、铅等贱金属，重量会有偏差。有时候偏差很小，用手掂不出来，但这一块银锭的偏差不小，一上手就能感觉到——轻飘飘的，不像银子该有的分量。
林辰把银锭在手里掂了两下，又拿起旁边一块真银锭对比了一下。真银锭压在掌心里，沉甸甸的，有一种往下坠的感觉。假银锭则轻了不少，像是手里攥着一块裹了银皮的石头。
「周掌柜，有秤吗？」
「有有有。」周掌柜连忙让人拿来一杆戥子秤——这是专门用来称金银的精密小秤，精度很高，能称到几钱几厘。
林辰把假银锭放在戥子秤上，称了一下。五两二钱。他又拿了一块真银锭，放在秤上。五两三钱。
差了一钱。
一钱，看起来不多。但一百两就差二两，一千两就差二十两。这不是小数目。如果这批假银流到市面上，受害的不只是银庄，还有无数普通百姓——小商贩、农民、手工业者，他们收到假银，等于是白干一场。
「重量不对。」林辰把假银锭放下，「真银五两三钱，这个只有五两二钱。差一钱。」
周掌柜凑过来看了看秤，脸色更难看了：「林捕快，您说得对，是轻了。我们昨天晚上清点的时候，就觉得这批银锭的手感不对。用秤一称，果然轻了。一共三百两，全是假银。」
三百两。林辰的眉头皱了起来。这不是一个人能用掉的数目。这批假银的背后，一定有一个团伙——有人铸造，有人流通，有人销赃。
「这批银锭是什么时候收进来的？」林辰问。
「最近三天。」周掌柜说，「我们银庄每天都有不少人拿银子来存，也有拿银子来换铜钱的。这批假银是混在里面的，不是一次性收进来的。发现的时候，我们已经记不清是谁拿来的了。」
林辰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混在真银里分批存入，不是一次性大量存入——这是典型的洗假银手法。一次性大量存入会引起注意，分批混入就不容易被发现。做这事的人，要么是老手，要么背后有人指点。
「最近三天，有没有什么异常的事？比如有人来存银子，行为举止不太正常？」
周掌柜想了想，摇了摇头：「没有。这几天跟平时一样，来存银子的人很多，都是老客户，没看出什么异常。」
林辰又拿起那块假银锭，凑到窗前仔细看。银锭表面有一层淡淡的灰色，不是真银那种明亮的白色。他把假银锭和真银锭并排放在一起对比——假银的颜色偏暗，真银的颜色偏亮。但如果单看一块，不放在一起比，很难看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