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苏州河在夜色中缓缓流淌，两岸的灯火倒映在水面上，被夜风揉碎成无数细小的光点，又慢慢地聚拢回来。松鹤楼二楼的客人已经散了大半，隔壁桌的碗碟已经收走了，伙计正靠在楼梯口的柱子旁边打着哈欠，像是等着他们离开了好收工。林辰没有催，赵宁曦也没有走的意思，两个人隔着一张已经撤了菜碟的桌面，各自端着一杯已经不再冒热气的茶。
赵宁曦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自己面前的杯沿上：「现在还不是时候。但我保证，总有一天我会告诉你。」
林辰坐在对面，没有追问，也没有催促：「好，我等着。」
赵宁曦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会儿，像是在确认那句话已经被他放进了他愿意等待的位置。她擡起头，隔着桌面上那盏油灯的光，看着他：「在那之前，我们还能做朋友吗？」
林辰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她，看到了她问出这句话时，目光没有移开，手指也没有再动，像是正在用这句话来确认一个她已经知道答案、但仍然需要亲耳听到的问题。「能。」
赵宁曦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松了一口气，又像是在笑：「那就好。」
她端起茶杯，把最后一口凉透的茶喝完了，放下杯子站起来：「这顿饭我记下了。下次换我请你。」
「好。」
赵宁曦转身朝楼梯口走了两步，然后停下来，没有回头，只是侧过身说了一句：「林辰，你到了京城之后，第一个要找的人，会是我。」
她说完这句话，没有等他回应，沿着楼梯走了下去。脚步声在木质的楼梯上渐渐变轻，然后消失在楼下大堂的人声里。林辰在窗边又坐了一会儿，看着窗外苏州河的水面在夜色中泛着细碎的光。她把「朋友」这个词放在桌面上，像是在替他铺好一段他随时可以退回去的路，但她又说等他到了京城之后，第一个要找的人会是她——她是在用这句话告诉他，她不会永远站在那道门槛外面。
夜风从窗口灌进来，吹得桌上那盏油灯的火苗晃了一下，又稳住了。林辰站起来，把茶钱放在桌上，走下楼梯。他推开松鹤楼的大门时，夜风迎面吹来，带着春末湿润的气息和远处街市渐渐安静下来的余响。他沿着河岸往回走了一段路，苏州河的水面在夜色中依旧泛着那些被揉碎又聚拢的光，像是有人在远处用一道无声的指令替他把刚才那段对话收进了他衣袋里。他没有侧过头去看，只是继续往前走，像是在用自己的步伐确认她说的那句话——他到了京城之后，第一个要找的人会是她。他相信她说的那句话，就像他相信方通判说的那句「你迟早要去京城」。他不知道京城会是什么样子，但他知道她已经在那里等他了。他又走了一段路，穿过一盏即将熄灭的街灯时，他放慢了脚步，像是在用这段晚风、河水与灯火的位置，确认他们已经共同走过了多远。河道在月光下微微泛着银白色的碎光，像是有人在远处用一道无声的指令，替他把这段路也留在了他经过的位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