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吃过饭，夜幕也缓缓降临。
周粥洗完碗筷，便开始帮周亦涂上刚买来的伤药——
周亦之前受的伤，可还没好利索呢。
就算亚人的自愈力再强，能让人当场死亡的伤势，也不是十几天就能养好的。
纵使两人吃了上顿没下顿，周粥依然执意给哥哥买了最好的伤药。
“月光光，照地堂，虾崽你乖乖反落床，听朝阿爸要捕鱼虾啰，阿嬷织网要织到天光……”
悦耳动听的歌谣，让周亦感到一阵安心，渐渐闭上了眼。
临睡前，他掷地有声地说了一句：
“妹妹，我一定会好好保护你的！”
周粥一愣，随即眼里泛起泪花，重重点了点头。
——
第二天，周亦一大早便收好瓶盖，出门采购。
他使出浑身解数，才甩掉身后跟踪的杰克帮喽喽，跑到了黑市中。
黑市中，各种五花八门的商品应有尽有。
就连没被污染的清水，也被摆到了货架上。
当然，那昂贵的价格就不是周亦所能承受的了。
这时，一个破旧的小型蒸汽机吸引了他的注意。
“老板，这个蒸汽机怎么卖？”
“二十枚瓶盖。”
摊主瞥了瞥他寒酸破旧的外套，嗤笑道：
“这可是完整的蒸汽机！你买得起吗？就算你买得起，能用得起吗？”
“噢？真的是完整的吗？”
周亦轻轻一笑，把手放在了蒸汽机上。
下一刻，完整的构造图就出现在了他的脑海里。
他摸摸下巴，戏谑开口：
“里边的冷凝器已经坏了吧？我估计这蒸汽机用不上三分钟，就得负载过热，
而且往复轴也有问题，动能消耗太大，能量转换率低……”
周亦就这样站在摊主面前，滔滔不绝地讲起了这个蒸汽机的问题，吸引来了不少人的侧目。
眼看他意犹未尽，又要点评起其他货物，摊主忙不迭地捂住了他的嘴巴，开口道：
“卖卖卖！你出多少钱？”
“八个瓶盖。”
摊主咬咬牙，点头答应了下来。
这个价格，也还在他的心理预期之内。
他没想到的是，眼前的亚人少年又加了一句：
“加上这些东西。”
转头望去，周亦已经把一堆齿轮、铰链也装了起来。
这番举动，让摊主瞪圆了双眼，怒吼道：
“这怎么行？！”
“噢？要不要我再讲讲那个手摇发电机？”
“……谢谢惠顾，您请慢走。”
周亦不顾摊主恶毒的目光，慢悠悠地回到了家中。
采购完所需物品，他便与周粥闭门不出。
再傻的人，也不会单枪匹马杀进杰克帮。
所以他要做的，是守株待兔。
“这样子就差不多了吧……”
看着眼前臃肿的机械臂，周亦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不知花费了多少心血，才将这机械臂修成勉强能用的样子。
齿轮与链条一旦不合适，他还得自己手工打磨，更别提蒸汽机的安装了。
“好重……”
他吃力地穿上机械臂，往里边装填了些许黑燧石，打开开关。
顿时，一股滚烫的热浪，便铺上了他的右肩。
冷凝器这东西需要的精密零件太多，他可修不好。
他忍着肩头的炽热，一拳打在了身前的地板上。
厚实的泥巴地顿时尘土飞扬，被他锤出了一个大坑。
“这样，也就够用了吧……”
——
太阳升起又落下，如雪的月光铺满大地，又缓缓散去。
日月交替间，一下子就过了三天。
这天晚上，蜷缩在窗沿下的周亦抽抽猫耳，睁开了眼。
他的一双竖瞳，在黑夜里发出莹莹光亮。
“来了吗……”
周亦摸了摸中指的第二个指节，缠在上边的细线早已经被扯断，只留下了一个丑陋无比的死结。
猫种亚人在黑市上的价位，可一点不低。
而久久未归的镖师父亲，仅剩的威慑力也已经消散一空。
他掏出一块碎玻璃，小心翼翼地探了出去。
借着月光，几条影子出现在了他的视野中。
“老大，你说他们那么多天没出来，是不是在里边自杀了？”
月光下，一个小喽啰站在恩佐斯身旁，开口问道。
比起被富人当成xing奴隶来虐待，一死了之确实是更好的解脱方法。
“确实有这种可能。”
恩佐斯点点头，吩咐道：
“克里斯、保罗、乔治，你们翻窗进去，看一看情况。”
就算杰克帮是贫民窟的一方霸主，做事也不敢太过张扬。
否则，定会被贫民窟的居民群起而攻之。
在这年头，谁不敢玩命？
三个小喽啰点点头，抄起武器就往窗台赶去。
但几个窗口不知为何，已经堆起了小山一样的废铁。
他们绕了几圈，才找到一个没被挡住的小木窗。
“嘿，这小猫咪还真是穷疯了吧，拉来那么多废铁……”
一个喽啰戏谑开口，又朝身后的同伴吩咐：
“保罗，你在这望风，可要机灵点！”
说完，他便带着同伴轻手轻脚地推开木窗，翻了进去。
这个小窗口采光非常差，进入屋里，两人的眼睛便被一片黑暗围得严严实实。
那小喽啰揉揉眼睛，又吩咐道：
“克里斯，点火。”
随即，打火石搓动的声音就在他身后响了起来。
嚓、嚓、嚓、嚓、咔嚓。
“怎么还没好？”
许久，都没见到火光的他皱了皱眉，忍不住开口催促道。
下一刻，一只冰凉的机械手掌就放在了他的脸上。
接着，又是那道，与打火石搓动截然不同的声音响了起来。
咔嚓。
一双不带任何感情的，惨绿色的竖瞳映着丝丝光亮，也随之浮现在了他的眼前。
“啊，啊啊……”
他奋力扯动声带，试图大喊大叫，却被那坚硬的机械臂死死堵住了嘴巴。
只剩如破旧风箱拉动一般的声响，在小房间内缓缓回荡。
最终，他的意识归于沉寂，眼里也失去了光亮。
“这只是个游戏，这只是个游戏……”
周亦低声自言自语着，又双手抓住一根结实的麻绳，朝窗外甩了出去。
麻绳上，传来了人类脖颈那结实而又脆弱的触感。
他紧紧抓住麻绳，一脚蹬墙，奋力拉动着。
在机械臂恐怖的力量加持下，一声脆响清晰地传进了他的耳中。
他收回麻绳，处理完尸体，才往外看去。
那里，有三道人影被月光拉得很长，很长。
“还剩三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