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沉的夜。
天空中不仅有一轮明月，还挂着一个硕大的银色铁球。
铁球外壳的材料，除了抗击打性极强的复合金属外，还夹杂着不少铅块。
这样的材质，足以让铁球中的居民，避开绝大部分的核辐射威胁。
这座伟大的城市，叫做空城，机械造物的巅峰，也是每一位机械师的天堂。
亦或是地狱。
“检测到……有能级超过2000的能量波动……”
“派出械王兵小队，进行捕获……”
“目标，垃圾排放处的聚集地……”
随着几句嘶哑的电流声响起，空城的外壳上打开了一道口子。
数十道闪烁着金属光泽的身影从中鱼贯而出，向地面飞去。
他们的目标，正是周亦所住的那间小别墅。
——
周亦是被一阵又一阵的炮火轰鸣声唤醒的。
他艰难地睁开双眼，从脑袋传来的剧痛，让他视线中的一切都变成了重影，看不真切。
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不痛的。
尤其肩膀上被蒸汽机灼伤的地方，已经开始渗出了脓水，令他又痒又疼。
他咬咬舌尖，强逼自己打起精神，才看到了眼前那张熟悉的俏脸。
周粥脸上犹然有未干的泪渍，她的两只猫耳已经垂了下来，尾巴也没精打采地耷拉在身后。
此刻的她，正死死盯着远方，神色中满是浓郁的悲伤。
周亦顺着她的视线，转头一看，登时目眦欲裂。
几道人影正对兄妹俩的那间小别墅倾泻着炮火，把那不怎么华贵，但却无比温馨的小房子轰得破破烂烂。
周亦忍不住站起了身子，就要往家的方向赶去。
这时，一道苍老的声音响了起来：
“在这呆着！哪也不许去！”
希尔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后，死死压着他的肩膀。
这年迈的钟表匠身上，竟有着庞大无比的力量，让周亦难以动弹分毫。
过了许久，小别墅发出一声吱呀惨嚎，便轰然倒下，结束了它的一生。
而那几道人影一阵搜寻无果后，只是简单交流了几句，便又腾空而起，向空城飞去。
周亦竖起猫耳，试图听到他们的交谈，奈何距离实在太远。
传进他耳中的，也只有“未找到目标”、“加强管控”之类的字眼。
直到那几道人影进入空城，希尔才放开了对他的束缚，冷声开口道：
“跟我来。”
周亦却不为所动，只是把妹妹又抱在了怀里，用戒备的眼神死死盯着希尔。
在这方废土世界，他从不会轻易相信任何人。
这时，他昏迷前听到的那一句话语又响了起来。
“零生成，微波电磁炮。”
在周亦不敢置信的目光中，一颗颗小巧玲珑的零件从希尔身上迸射而出，迅速膨胀。
只是眨眼间，那些零件便化为了一柄狰狞无比的巨炮，被希尔握在手中。
炮口里闪烁的点点蓝光，让周亦浑身的汗毛都炸了起来。
他可没忘记，皮糙肉厚的恩佐斯就是被这样的光柱打爆了脑袋。
希尔冷冷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不想死，就跟我走。”
“……好。”
平日里慈祥善良的希尔，忽然间露出杀伐果决的这一面，让周亦一时之间回不过神。
等他反应过来，已经带着粥粥走到了希尔的小院中。
“这东西，你是怎么修好的？”
希尔把那截破破烂烂的机械臂丢到地上，冷声问道。
“做工粗糙、体型臃肿、重量过大……它能正常运转，都称得上是奇迹。”
周亦自然不会把自己的金手指向他人如实托出，轻声说道：
“只是凭直觉罢了。”
这个回答，让希尔皱起了眉头，呵斥道：
“直觉？机械最不需要的，就是直觉！
每一个构造、每一处零件、每一次运转，都需要繁复的计算，而不是你说的什么狗屁直觉！”
说着，他不知从哪里掏出一只机械老鼠，丢到了周亦面前，冷笑开口：
“既然你修理机械靠的是直觉，那就用你的直觉，修好这东西吧？”
周亦默然不语，只是在小老鼠上摸了一把，便开口说道：
“能修好。”
“那你还在等什么？”
“我没有材料，也没有工具。”
这番回答，让希尔摇摇头，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少年死要面子的倔强罢了。
而缺少材料和工具，确实是最好的借口。
他掏出一个电子钥匙，随手一捏，小院中便出现了一条黑洞洞的地下通道。
“材料下面都有，动手吧。”
令他没想到的是，周亦只是点了点头，就走进了地下室里。
“哼，还真是死鸭子嘴硬……”
希尔又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身便走。
在他看来，就算周亦再多么有天分，也绝对修不好这只侦查用AW-08机械鼠。
毕竟这只机械鼠小小的身体里，可有着数十万个精密零件。
别说修好，要是这个刚接触机械没几天的亚人少年能把机械鼠拆开再装上……
他就把车床给吃！下！去！
他给粥粥找了间客房休息，便回到房中，思考起了明天用于嘲讽周亦的话语。
天才需要的，往往都是适当的打压，而不是令他们膨胀的夸赞。
——
第二天。
浓重的雾气把天空遮住，就连阳光也难以穿破它的防线。
人们对此习以为常——自从上百年前的那场核爆后，雾霾天就是人类最常见到的天气。
空气中的PM2.5，让希尔不由得咳了几声。
他推开房门，走到了小院中。
院子里的石桌上，静静地躺着一只丑陋无比的机械老鼠。
老鼠的身体凹一块凸一块，甚至有几条电线裸露而出，耷拉在它的身旁。
这副卖相，让希尔摇了摇头。
任谁都不会觉得，这只可怜兮兮的机械鼠还能正常使用。
“果然，小孩子就是要面子，脾气倔，不肯认输……”
他正如此想着，那只机械鼠却一跃而起，扑到他的脸上，张开了大嘴。
机械鼠嘴里那几根黑洞洞的炮管，让他皱起了眉头，轻声道：
“零生成……”
这时，机械鼠身上发出了周亦戏谑的笑声：
“surprise，老混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