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就是我到家?”
陈觉看着长满青苔的院子,下雨天,一定打滑。
那是一座草房子,破旧不堪,上辈子出生在城市的陈觉,没有见过这么破旧的房子。
从大门望进去,一片黑黢黢的,尽管是白天,但是屋子里暗无天日。
陈觉突然有些不敢跨进去,他想象不到,一个摔断腿的老人躺在这样一个房子里面,那样的场景,会是怎样的感觉。
“哥...”
张牛娟看到陈觉站在大门口,停下来脚步,望着那黑黢黢的大门内,一言不发。
陈觉走进了大门,看到了房屋里面的设施。
硌脚的地面,昏暗的屋内,除了屋檐上挂着的锈了的铃铛发出一丝丝清脆的撞击声之外,一切都显得那么安静。
“陈奶奶,我们回来了!”
无人回应。
张牛娟心中紧张,更加大声地喊道:“陈奶奶!”
陈觉拍了一下张牛娟的大脑阔,说道:“你丫的喊什么喊?我奶听不见!”
张牛娟恍然,他差点儿忘了,还以为出什么事情了。
“嘿嘿,还是觉哥聪明。”
陈觉转身,看到了那敞开的门,慢慢地走进。
虽然知道陈奶奶听不见,但是还是不自觉地放慢了脚步。
走到门口,陈觉看到了一个侧身躺在床上的背影,露出来的一只手,夹着一层薄薄的毯子,另外一只手弯曲着枕在脑袋下面,穿着厚厚的黑红色棉衣,头发花白。
老人的呼吸声很微弱,陈觉一步一步慢慢走近,他能感受到自己的心跳声。
慢慢的走进,陈觉从老人的背影,看到了老人的熟睡的一半侧脸,在她的身边,好像这个世界都是安静的。
老人仿佛是有感应一般,睡着慢慢地转了一个身,面对着陈觉。
陈觉无法上前一步,已经死掉的那个陈觉的残存灵魂,在战栗着,在悲伤着。
“叮铃铃...”
漏风的窗户吹来的风,吹动了老人床头那个红色的铃铛。
老人缓缓地睁开眼睛,看到了陈觉,包着嘴淡淡微笑。
陈觉感受到了那个残存的灵魂在悲伤,在哭泣。
老人想要坐了起来,腿摔断了,很费力的模样。
陈觉一伸手,想要去帮她,但是却在那一刻不能动弹,他感受到了,是原来那个陈觉。
他在害怕,他不敢触碰老人。
陈觉在心中骂道:你个软蛋!都tm死了,能不能硬气一回啊!
老人靠着墙角,坐了起来,看着陈觉,眼中有着无尽的温柔与慈爱。
奶奶双手比划着。
——你又回来看我啦?
——最近工作很忙吧?
——工作再忙,也不要忘记照顾自己的身体。
——有找到喜欢的女孩子吗?
——奶奶要醒来了,马上要吃饭了。
最后一句手语是:不用担心我,我很好。
世界瞬间安静,陈觉懂手语。
陈奶奶看着陈觉,两辈子,这是陈觉看到过最温柔的目光。
张牛娟也是微微哽咽,安慰着陈觉:“哥,别哭。”
陈觉摸了摸自己的眼睛,湿润。
“我没哭,是他在哭。”
张牛娟悲伤消除,挠头地“啊”了一声,接着问道:“他是谁?”
“他...就是我。”
陈觉走进,跪到了床上,双手握住了奶奶的手,含泪微笑。
奶奶的手抚摸着陈觉的脸庞。
陈觉用手指了指自己,然后两根手指做了一个跑回来的动作,指了指奶奶,最后双手合十放在脸颊旁边枕了一下。
这个手语的意思是:我回来了。
奶奶一愣,比划着。
——这是梦吗?
陈觉摇头。
——你学了手语?
陈觉点头。
一时间,奶奶知道这不是梦,因为不管是现实里面还是在梦里面,孙子陈觉根本就不会手语。
奶奶顿时眼泪盈眶,双手有些颤抖地比划着:回来就好。
...
屋外。
张牛娟问道:“哥,接下来,我们怎么办?”
陈觉没有回答,而是问道:“有烟吗?”
张牛娟惊讶地说道:“哥,你不是不抽烟吗?”
陈觉坐在门前的台阶上,瞥了一眼儿张牛娟,说道:“你也不抽?”
张牛娟摇头:“俺爹不让我抽,说抽烟就打断我都腿。”
陈觉微微恍惚,然后点头说道:“不抽烟好,没烦恼。”
陈觉紧接着问道:“但是那天,我怎么看到你钱包里有一包烟?”
张牛娟说道:“这是给别人抽的,那些制作人老板这些人。
张牛娟打开钱包,拿出一包烟,递给了陈觉一根。
男人有时候压力大了,烦恼多了,抽一根烟,赛过活神仙。
上辈子陈觉就是日日夜夜拍戏,整个人都要疯了。
有时候独处在静悄悄的夜晚,抽几根烟,比女人作用还要大。
陈觉很是熟练地夹了一根,叼在嘴里。
“打火机。”
“唰——”
烟头燃起,陈觉吸了一口,在喉腔里面滚了一圈,一副陶醉的活神仙样子,然后一阵:“咳咳咳咳咳咳——”
“靠!”
陈觉抽了这么多烟,第一次被烟呛到了。
原来的陈觉真的不抽烟,所以这具身体排斥极了。
张牛娟说道:“哥,我就说吧,你不抽烟的,你以前就算压力大也是通宵打游戏,压根儿酒不碰烟不喝酒的,别太逞强了。”
陈觉看着手里夹着的烟,感慨万分。
这小子没想到还不抽烟也不喝酒。
现在这个社会,只是每天下班回家打个游戏释放压力的男人,那叫好男人!
陈觉也感受到了这具身体存在的无穷潜力和活力,于是踩掉烟头。
算了,自己也就不糟蹋这具年轻的身体了。
陈觉低头,看着地面上的青苔,说道:“你先借我点儿钱。”
张牛娟没有犹豫地问道:“你要多少?”
“两万。”
张牛娟打开了手机,立马给陈觉转账两万五。
张牛娟起身,背着手离去:“哥,钱拿去,好好地安顿奶奶。”
走到院子中央的时候,突然转过头来看了陈觉一眼,说道:“哥,我现在先回家了,要是有什么事情的话随时联系我。”
又转头过去说了一句:“我一直都在!”
整个一套下来,表现出了一种“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的感觉。
陈觉有些惊讶,有些感动,但又有一种意料之中的感觉,同时对于张牛娟的表演也忍俊不禁。
“好,谢…”
“谢谢”还没有说出口,张牛娟则是大喊道:“我们兄弟之间!不说谢谢!”
说完,就一溜烟儿地消失在了陈觉的视线之中。
当下最要紧的就是安顿好奶奶,把乡亲们的人情都还了,然后回去接着再慢慢地跟张小霞算账!
从今天开始,他就是陈觉。
他一定会让这个名字,响彻这个新的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