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减官租?”顾长安眉头微皱, “此事你不当问我。”
马仪苦笑道:“顾小郎君莫恼,此事实乃事出有因。”
他会想到求助顾长安,这却是他那好友苏州知府况钟的主意。
况钟此人是朱瞻基钦点去苏州的。
苏州此地, 豪强污吏横行,地方强权盘根错节,是内阁提起都头疼的难治理之地。先前几任知府都在府衙里做着闭眼菩萨,只管自身高坐莲台,对当地种种眼不见为净。
而况钟他脑子活, 手腕多,敢担事,朱瞻基对他很是信任。
这位身负众望的知府, 也确实没有辜负朱瞻基对他的期望。到了苏州便快刀斩乱麻的斩了一批豪强污吏, 又处理了一群贪怯官吏。手腕强硬的将苏州府涤荡一清。
结果小鬼易斩, 阎王难求。
自秋收后他的折子,都被户部打了回来。无论折子中如何陈情、如何讲述民生艰难,户部都有万能的两个字:“没钱。”
只因那折子,是上承请减官租的。
朱瞻基贯来是个爱护百姓的皇帝,今年春, 还作《纪农》一篇,推宽恤令, 命减官租。
然而许多时候,政令与实际操作,本就是两回事。
两浙一带本就赋税繁重, 再加之官租, 几乎压得田农们喘不过气来。
折子递不到朱瞻基手里, 况钟思来想去, 便将主意打到了自己那正在杭州府做知府的好友身上。
杭州府好呀。
杭州府有个猫老爷, 马仪的请安折子那可都是由锦衣卫直接呈送朱瞻基的!有这么个快捷通道,况钟喜滋滋地给自己好友写信。
话里话外都是马兄你看呐,我们治下的百姓好惨啊。身为一方父母官,谁能忍下心呢?我知马兄从来心系百姓,想来也忍不得。不若我们连手上个请安折子……
煽情之中,他还不忘道:马兄啊,你得记得去问问那猫老爷如何做想,将他的想法也一并呈送给陛下呀。
马仪收到信,想到他丈量土地时与百姓们的谈话,内心格外焦灼。
两浙官田的租子贯来繁重,一亩官田少则一斗、多则五斗租。虽然秋收后官仓丰盈了,但马仪并不快乐。
况钟挑头出了主意,马仪思来想去,便硬着头皮来了。
顾长安听完,沉吟许久才道:“既然是朝廷一早便有的意思,那便上书吧。”
在他的记忆里,朱瞻基时期也确实有过一次大规模的减租。虽然记不清是什么时候,也不明白马仪到底为何一定要来问他,但这种利好百姓的事情,总是宜早不宜迟。
马仪得了准话,心下松了不少,脸上也就露了笑,说起了流民的事情来。
这次来杭州府的流民远超他的预估,入冬之后,城外的人更是一日多过一日。若非有施粥与义诊,怕是得闹出事情来。
马仪说完便道:“趁着还未宵禁,顾郎君不若与我一同去看看。”
他一提议,顾长安便有些心动。
他思虑片刻站起身,刚要应承,尺玉就不知从哪个地方窜了出来,嘴里呜呜喵喵地大声喊:“尺玉也要去!”
金色小炮弹直冲过来,顾长安习惯地伸手一搂:“好,带我们尺玉去。”
话音一落,又一个黑色的小身影窜了过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