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随风的往事
2008年的春天,是一个值得铭记的年份。
风是香软的,阳光是暖酥的。
那一年有北京奥运会,大街小巷都刮起了一阵运动潮。沿街的店铺门口,有不少挂着国旗。再过几个月就是奥运会,电视里天天播倒计时,大街小巷随处都能看见五个胖乎乎的福娃。
苏顺娣牵着苏瑾瑜的手从商场里出来,手里拎着一大袋食材。八岁的孩子闲不住,蹦蹦跳跳的。她身上是一套新买的运动服,胸前印着一只举火炬的福娃,也跟着一晃一晃。
“妈妈!你看!鸟巢!”苏瑾瑜忽然指着街对面的报刊亭。报刊亭的玻璃窗上贴着一张大海报,海报里是鸟巢和水立方的图片。
苏顺娣笑了笑:“你怎么知道?”
“我们班老师告诉我们的。”苏瑾瑜仰起脸,“我同学还说,要去看奥运会呢,妈妈,我们能去看吗?”
苏顺娣没回答,只是摸了摸苏瑾瑜的头顶:“走吧,回家。”
两人在站台等了一会儿公交。三路车来的时候,车上已经挤满了人,苏顺娣把苏瑾瑜护在身前,从后门挤了上去。车厢里热烘烘的,有人拎着刚从菜市场买的活鱼,塑料袋里的水晃来晃去,偶尔有几滴水洒在地板上。
苏瑾瑜抓着扶手杆,够不着,就抓着妈妈的衣角。车窗开着,风把路边槐花的香气吹进来,甜丝丝的,混着汽油味和路边餐馆的油烟味。
经过十站,她们下了车。
这是城东一片老居民区,路两边种着梧桐,林荫覆盖了整个路面。风一吹,哗啦啦地响,像在说什么悄悄话。
苏瑾瑜踩着那些光斑走,一跳一跳的。苏顺娣由着她,只是握着她的手没松,怕她踩到井盖,或者哪个小水坑。
走到楼底下,苏顺娣刚要歇口气,单元门的阴影里忽然闪出一个人来。
是个中年男人,穿一件灰蓝色的夹克,头发梳得整齐,脸上带着焦灼和惊喜。
“顺娣,你可回来了!”他往前迎了一步,“我等你好久了。”
“蒋越?”苏顺娣认出了对方,“你怎么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多买些菜招待你呀。”
“打你电话没接,我就干脆在这里等了。没事,我买了几个菜,在家稍微做点就行,顺便让孩子们见个面。”蒋越拉过身后的一个男孩,那孩子手里拿着一把玩具枪,冲着苏瑾瑜嘟嘟地开。
苏瑾瑜往妈妈身后躲了躲,没躲全,露出一只眼睛瞪着那男孩。
“别闹妹妹,以后要知道跟她亲。”蒋越虚虚地拧了一把男孩的耳朵。
苏顺娣掏出手机,这才看到蒋越给自己打了电话,还发了短信,是她把手机开静音没看到。除此以外,还有母亲的几条短信。
“顺娣啊,介绍人说蒋越是个老实男人,你跟他好好发展。”
母亲的叮嘱,让苏顺娣有些无奈。但她并未亏了礼数,而是客客气气地将父子两人请进家里。
房子不大,两室一厅,收拾很干净。苏顺娣倒了水,说了几句客套话,就系上围裙钻进厨房。蒋越将买的卤菜放在大桌子上,那是一份红烧蹄膀,一只板鸭,都是家常菜,不贵,显得既会过日子,又不至于太寒酸。
蒋越跟进来帮忙。
“我来我来,你歇着。”
“你是客,哪有让客人动手的。”
“什么客不客的,”他抢过刀,开始帮着刮鱼鳞,“往后别跟我客气。”
厨房里响起叮叮当当的声音。刀落在案板上,水龙头开着,油下了锅,滋啦一声响,饭菜的香味飘了出来。
苏瑾瑜抱着娃娃坐在沙发上,盯着厨房的方向看。那个男孩坐在茶几另一头,还在玩他那把电子枪,枪口一会儿对着天花板,一会儿对着茶几,一会儿又对着窗台上的那盆绿萝。
她不喜欢他。
苏瑾瑜胸口觉得闷,觉得喘气不太顺,觉得往后的日子好像要变个样子。她预感生活即将要发生巨变,像是暴风雨来临之前,你并不知道未来要面对什么。
未知的恐怖,是最可怕的。
“举起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