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炒作的艺术
周末，天边下了一场小雨。
苏瑾瑜一身未干的潮气，踏进了灯光璀璨的展厅。
这里正举办名导段成林的慈善发布会。台下座无虚席，前排闪光灯此起彼伏，晃成一片。
段成林站在台上，容光焕发。主持人关洋在一旁，正情绪饱满地讲述着他的种种善举。
“段导演走进大山，用摄像机记录着大山，成功输出了一部带有现实意义的《山孩子》！如今，他将这部纪录片所获的奖金全部捐给大山，资助孩子们上学，这是一种多么无私奉献的精神……”
苏瑾瑜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不过，她还是找到了名牌“华锦玉”的位子坐下。华锦玉，是她的曾用名，此时刚好成了她隐姓埋名的道具。
刚坐下，苏瑾瑜就听到前方两个人议论。
“拿孩子当噱头，还是段导豁得出去啊。”
“人家会炒作嘛。”
苏瑾瑜皱了皱眉头，看向台上。
此时，关洋已经演讲完毕，伸手展向身后的大屏幕：“现在，就让我们来欣赏《山孩子》的片段！”
台上的大屏幕上，开始播放纪录片《山孩子》的片段。
这是一段画风质朴的纪录片，远方是连绵起伏的群山，山村村口，一群衣衫脏乱的小男孩追着一个女孩子，使劲往她身上扔石头，并大声嘲笑。
孩子们齐刷刷地喊：“没爹没娘的野种！没爹没娘的野种！”
看到这里，苏瑾瑜的心猛然被揪紧，胸口窒息。她镇定情绪，抱住了双臂。
而纪录片里，段成林的旁白娓娓传来，在整个大厅里回荡：“纪录片里的女孩子名叫桑叶，是留守儿童，父母都去外地打工了。然而，当她的父母在外工伤死亡之后，她就成了孤儿。”
苏瑾瑜一愣，擡头看向屏幕中的女孩桑叶。
桑叶，是一个和苏瑾瑜有着类似命运的女孩。只是苏瑾瑜比她幸运的一点是，并没有生活在山村。
镜头里的桑叶大概有七八岁的模样，穿着满是补丁的旧衣服，脸颊上有两坨黑红的皴皮，大眼睛里怯生生的。
因为害怕男孩子的追逐打闹，桑叶逃走了。镜头跟着桑叶一路拍摄，一直到桑叶路过一个小院子的时候，才在远处停下了。
忽然，小院的门开了，一个老光棍打开门，喊住了桑叶。
“桑叶，来，我这里有糖，我给你糖吃。”
桑叶愣了一下，走进了院子，老光棍不安分地将手搂在桑叶的后背上，然后做贼般地将院门闩住。此时，纪录片的镜头依然冷静旁观，没有跟进去。
全场顿时安静下来，几乎能听到针尖掉在地上。
所有人都明白，山村女孩桑叶接下来可能会遭遇什么。
苏瑾瑜只觉得一股热血冲向头顶。
纪录片里，段成林的旁白继续讲述：“桑叶的爷爷奶奶也对桑叶不管不问，唯一对桑叶透露出友善的，就是住在她家隔壁的老光棍。”
友善？
苏瑾瑜只觉得可笑且愤怒。
镜头里，桑叶从院子里走了出来，手里攥着一节蒸熟的山药，衣服领口张开着。她啃着山药，眼睛麻木地走向家门。
众人窃窃私语起来，接着响起了一片掌声。
苏瑾瑜死死盯着屏幕，呼吸急促。因为精神受到刺激，她的视觉世界开始晃动，耳鸣声响起。
这是眼睁睁地看着小女孩掉入火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