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见半夏着急,玉白苏想的却是,容景宸如今都有了孩子,那她这个容王妃也能自请下堂了。
正好三味药齐全,她只需要费些心力,好好医治嫣儿就好。
等嫣儿无碍后,她也能好好专心给自己规划一下了。
她神色自若,不在意说,「合不合礼法先不说,只要容景宸喜欢,别说是个姨娘了,侧妃她都能当的……」
玉白苏的话还未说完,便被下人打断:「王妃,婉姨娘来向您请安了。」
「小姐,她该不会是来向你炫耀的吧?」半夏忧心忡忡,她就知道像王府这般的高门大户,后宅之中肯定不太平。
她又看一眼毫不在意的自家小姐,落在她眼中就是小姐故作坚强,实则内心悲痛不已。
顿时半夏难过极了:「小姐,你要是不想见她,奴婢这就让她回去。」
「无妨,让人先请她进正厅,我稍后就到。」
玉白苏轻笑一声,先不管婉儿是带着何种目的,她既然是容景宸的王妃,总不能一句话把人赶回去。
在如何,她也要保证面子上过得去才行。
玉白苏方走进正堂,便看到一抹俏丽的粉色身影。
她还没来得及收回眼神,就见这位婉姨娘身姿婀娜地上前,恭敬道,「贱妾给王妃姐姐请安。」
婉儿天生一把娇媚动人的嗓子,一句话恨不得唱出九曲回廊的气势。
伴着婉儿的动作,一股浓烈刺鼻的香气袭来。玉白苏不着痕迹的轻掩了下鼻,倒不是她矫揉造作看不上这位姨娘的作风,实在怪她的嗅觉太过灵敏,再加上她生性不喜欢香味重的香粉,这才觉得有几分怪异。
「起来吧。」
看着婉姨娘这般作态,玉白苏忍不住心想,容景宸是怎么下得了口的?
「多谢王妃姐姐!」
等她坐下,玉白苏微皱的眉头才松开。上次见到婉儿时,她还是醉吟楼颇负盛名的花魁,一举一动都带着妖艳,如今再见,她已经换了一个身份,成了容景宸的婉姨娘。
不过,这个婉儿,真的是单纯来请安的?
在玉白苏走神的同时,婉儿也在悄悄观察她。
原来,婉儿趁着王爷不在锦城的这段时间,自作主张的「怀孕」,又命人暗中把消息散布出去,果然,不久之后容老夫人就派人将她接进王府。
从此之后,她再也不是什么劳什子花魁,而是容王府名正言顺的婉姨娘。
她承认这么做的风险很大,如若容王知晓以后,她恐怕再没有机会做他手中的棋子。
可婉儿不愿意只做棋子,她要成为容王身边最亲近的人!
所以,就算她知道忤逆容王的下场,她也要铤而走险,试上一试。
她自认一身皮相无可挑剔,当初第一次见到玉白苏后便忍不住拿来做比较,她承认玉白苏也是个难得一见的美人,却没有她风情万种。
况且容王妃的出身并不高贵,王爷娶她也只是一场交易。既如此,等交易完成以后,她这位容王妃也就没了任何作用。
届时,她就是容王身边唯一的女人了!
想到这里,婉儿不禁面露喜色,险些就要笑出声来。
玉白苏放下茶杯道,「果然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啊,看婉姨娘喜不自禁,想来肚子里的孩子定是十分乖巧懂事的。」
婉儿下意识的摸向自己的肚子,笑着说:「多谢王妃姐姐关怀,能够服侍王爷已经是贱妾几辈子修来的福分,如今又蒙受王爷恩泽怀有身孕,贱妾这几日连做梦都是笑的。」
婉儿这么说,是有意气玉白苏的。
结果,玉白苏脸色平静,还叮嘱她,「既然有了身孕就要好好保养,听闻祖母派了不少人去你的院子,想来你也不缺人手。我这里没有什么好东西能送的,唯有一些药材还算拿得出手。
如果婉姨娘不嫌弃,我便派人送些过去。」
婉儿立刻谢恩:「多谢王妃姐姐!」
婉儿表面上看起来像极了敬重玉白苏的样子,可她垂下来的眼眸中可没有半分喜色。
玉白苏自然也看得出,可是逢场作戏不就是这样你来我往的嘛。
真是累人!
「贱妾听闻王妃姐姐醉心医术,特意为姐姐准备了一些医书孤本送给姐姐,还望姐姐不要嫌弃才好。」
玉白苏看了一眼,确实是一些难得的股本,顿时脸上的笑意也多了几分。
婉儿见玉白苏的神色变化,心说一句:果然是小门小户出身,没半点见识。
她状似无意地问道:「贱妾入府多日,听闻王爷和王妃出城许久,不知王妃姐姐去了何处,可有遇到什么危险?」
玉白苏抿了口茶,想着说点什么应付婉儿才好。
至于假话的话,她还不是张口就来,「王爷与我成亲不久,我便央着王爷带我去城外的庄子里走了走,一路上还算安稳,不曾遇到过危险。」
「王爷对王妃姐姐真好。」婉儿低头掩饰了眼中一闪而过的恶毒。
一连赶了这么久的路,还未好好歇一歇就要好费心思陪她做戏,就算是铁打的人,现在也受不了了。
何况玉白苏她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又不是这书中的纸片人,她早就累得想瘫在床上了。
她打了多少个哈欠,开始送客,「婉姨娘怀着身子,恐怕不宜久坐,那我就不留你了。」
春风楼的饭菜好吃是好吃,可有容景宸这个败胃口的东西,她还未吃饱呢。
现在是饥肠辘辘又身心俱疲。
「那贱妾就告辞了。」
婉儿刚要离开,恰巧撞上偷闲回来的半夏,二人在门口相见,一时间竟有种剑拔弩张的气氛。
还好半夏有分寸,记着不能给自家小姐惹事,不情不愿的向婉儿行了礼便跑到玉白苏身边。
「王妃身边的人果然伶俐。」
玉白苏不客气的承认:「半夏确实机灵,婉姨娘好眼力。」
婉儿:「……」
她是这个意思吗?
刚刚这个丫头见到她,明显一脸的不高兴。她本想讽刺两句,却没想到容王妃这睁眼说瞎话的本事同她的医术一般,炉火纯青!
「王妃御下有方,贱妾就不多打扰了。」
玉白苏懒懒的抬了眼。
这一眼可不得了,关系到容景宸未来儿子的「存活」啊。
怀了身子的人笨重,大多数会生出浮肿。当然也有因为体质特殊,有孕之后也同往常一般。
可像婉姨娘健步如飞的……真是没有。
玉白苏心下冒出一个念头,有些荒谬,可她也没有放过,还准备试探一下婉儿。
「婉姨娘稍等片刻。」
婉儿停下,面露疑惑。
玉白苏浅笑着,走近之后扑了扑婉儿袖口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方才见到婉姨娘衣服上有些脏东西,现在好了。」
婉儿看了眼袖口,又看了眼面色正常的玉白苏,半信半疑道:「劳王妃挂怀,贱妾告辞。」
玉白苏仍旧浅笑,指尖残存着一丝香气。
她方才偷偷摸了婉儿的脉搏,脉搏强健有力,没有任何病症,健康的很。
最大的问题是,这不是喜脉呀!!!
玉白苏皱了眉,没想到容景宸的儿子就这么轻易地没了。
真是让人……心情复杂。
「小姐,你为何一脸愁苦?」
半夏脑筋转的飞快,心想肯定是因为婉姨娘和她肚子里的孩子,「你不要伤心,即便婉姨娘怀有身孕,在王爷心里你才是最重要的。只要王爷待你好,想必你也会很快有自己的孩子的。」
玉白苏听后哭笑不得,真不知道小丫头的脑瓜里装的都是什么。
她和半夏相处这么久,半夏还没发现,她对容景宸根本不上心,也没有意愿要坐实容王妃这个称号。
只是,这些她不方便告诉半夏,容易伤了半夏的心,也容易暴露她不是原女主的事实。
至于婉儿假孕之事,她没有告诉半夏,一切如何定夺,全看容景宸的意思。
如果容景宸有意,假孕也能变成真怀孕嘛!
玉白苏叹了口气道:「行了别贫嘴了,去收拾一些保胎的药材,你稍后派人送去婉姨娘的院子。」
半夏忍不住抱怨:「送她药材作甚,奴婢瞧她那副样子,骨子里都透着风尘二字。给她那样好的东西,你舍得,我都舍不得。」
玉白苏食指抵住她的额头,嗔道:「哪里来的那么多的话,又不是让你亲自去送。行了,眼下最要紧的还是你家姑娘的肚子,快去准备些吃食,可要把我饿坏了。」
半夏捂着额头,傻笑:「小姐的胃口可是越来越好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的肚子里也装着一位小世子呢!」
说完不等玉白苏发作,半夏就跑了出去,去厨房准备吃食,来填小姐的五脏庙。
玉白苏依着门框,有点出神。半夏刚才那句玩笑话提到孩子,随后她感觉到了不属于她的那种浓郁的悲伤。
她,怎么又一次体会到了原女主的情绪?
玉白苏动弹不得,又累又乏,又陷入这种悲痛又悔恨的情绪中,让她也染上了绝望!
有一瞬间,她只觉得痛不欲生!
脑海中浮现的是大火,是染红了衣裙的大片血迹,那血迹不是其他,是原女主肚腹中化成血水的胎儿……
容景宸来时看到的便是这幅场面,残阳似血,美人倾城,可美人脸上的表情是让人见之心碎的悲恸。
他从未见过玉白苏这样伤神,他见过玉白苏种种情绪,甚少见到她这样的一面。
现在的她,倒是和坊间传闻差不多,可他不相信那些传闻,更相信他见到的事实。
玉白苏和传闻一样不一样,他不在意。如今她进门这么久,她是怎么做的,容景宸却一清二楚。
即便她对自己有疏离和退避,也不会突然陷入这种情绪?
容景宸知晓她身上有好些小秘密,她一直小心翼翼的掩饰着,不让任何人触及。
他不想深究,可见玉白苏情绪不对,他却突然萌生了想要一探究竟的想法。
「王爷怎么这时候来了?」
玉白苏早已察觉容景宸过来,只是她陷入那种悲伤的情绪中挣脱不出来,现在恢复了身体的掌控权,她便急忙出声,来掩饰她刚才的意外状况。
容景宸没有回到,看向玉白苏,发现她又是那副笑靥如花的样子。
罢了,她既然不想让人知道,那他就不问。他相信,总有一日玉白苏会主动向他袒露一切。
「怎么,本王来看自己的王妃,还要分时辰?」
玉白苏挑挑眉,想到婉儿虚张声势的肚子,准备将容景宸支到婉儿那里。
「王爷你该不会还没去看婉姨娘吧?」见到容景宸微皱的眉头,玉白苏就知道她猜对了。
「婉姨娘怀有身孕,王爷理应好生照顾她。我听闻王爷和这位婉姨娘是旧相识,又听春风楼里的说书先生侃侃而谈,你曾为她一掷千金。如今婉姨娘有了身子,你怎么也不去看一眼?」
玉白苏一副「你看我说的没错吧你果然是一个喜新厌旧的狗东西」表情,看的容景宸是头皮发麻。
玉白苏见他不发一言,继续说道:「我知道王爷担心我会容不下婉姨娘,你放心,往后的日子我一定会婉姨娘好好共处,不会发生争风吃醋这种事的。」
容景宸来找她,本就是为了解释婉儿的事情,如今见她当真没有一分吃醋的样子,他心底反而不是滋味起来。
「王妃如此贤良,有妻如此,夫复何求?」容景宸低下头,贴着玉白苏的耳边低声说:「夫人,你说是不是?」
玉白苏脸上升起一股热气,容景宸能不能好好说话,没事贴这么进干嘛,她又不是聋子!
而容景宸一抬头正好看到她红彤彤的耳尖,刚才积攒的郁气居然就此去了七八分。
一时间玩心大起,容景宸凑近她的耳朵,轻轻吹了一口气。
谁知玉白苏反应过激,顿时脱离容景宸的怀抱:「你干什么!」
看吧,一着急就忘了称谓。
容景宸轻笑:「王妃这般为何?你可是本王明媒正娶的妻子。」
他想干嘛?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难不成要忘了他们之间的契约了?
怎么办,万一容景宸要动真格的,她该扎他多少根银针合适?
玉白苏的心思百转千回,还未等她理清满脑子的思绪,身子突然腾空。
她后知后觉的搂着容景宸的脖子,脸上一片茫然之色。
真的要动真格了?
扎他五六七八针应该不过分吧?
容景宸低头看到她的脸色变来变去,低笑两声,他的小妻子怎生的如此有趣。
容景宸大步流星,将玉白苏抱进寝殿。
「王爷,这是要做什么?」
玉白苏缩在床尾,一双澄澈的眼眸此刻尽是对他的防备。
容景宸心底一沉,嘴角勾起,「夫人以为呢?」
他的气息向她越靠越近,眼看就要方寸大乱,玉白苏两手抵住容景宸的胸膛,故作镇定的说:「我这几日身体不适,王爷如果想要为王府开枝散叶,还是另寻他人吧。」
容景宸却趁机抓住玉白苏的手放在心口,再次靠近她敏感的耳尖,低声道:「本王说过,此生唯有王妃一人,绝不纳妾。王妃真是狠心,居然把本王推给别的女人。」
耳边的气息实在撩人,玉白苏步步失守。
眼看就要沦陷在他的柔情之下,听到这句话,玉白苏陡然变得清醒。
她努力挣开容景宸的大手,神色渐渐变得清明:「我当然记得王爷这句话,我原以为王爷已经忘了,看来王爷也还记得。那我请问王爷,婉姨娘又算什么?」
她抬头望着容景宸的眼睛,气氛一时间陷入僵硬。
片刻后,容景宸突然心情大好,大手一伸将玉白苏彻底捞进怀里:「你吃醋了?」
「我没……唔。」
容景宸低头含住她的下唇,趁着她张口的功夫大举攻城略地,直到怀里的玉白苏被他亲的喘不过气,他才舍得放开。
玉白苏的皮肤本就白皙,红唇因此越发红润。
容景宸眸色渐深,呼吸渐渐加重。
玉白苏大口呼吸着,愤恨地瞪了他好久。
容景宸抵着玉白苏的额头,笑道:「王妃再这般看着本王,本王便认为王妃欲求不满了。」
玉白苏恼羞成怒,什么假货身份早就被她抛去脑后,捏着粉拳狠狠打在容景宸的胸口。
「啧。」
容景宸低下头飞快地在她唇上轻啄一口,看着玉白苏目瞪口呆,心满意足:「赶路舟车劳顿,本王原本想着王妃劳累,看来是本王多虑了。既然王妃不累,不如我们做点其他的事如何?」
「累了累了,多谢王爷体谅!」
玉白苏方才感知到危险,飞快地拉过被子将自己包裹的只露出一双眼睛,显然把容景宸当成恶狼警惕着。
「……」
容景宸居然有点失望,这么一想,他还真有点禽兽!
玉白苏被容景宸胡闹了一通,她也没了睡意,心里又惦记起他身上未解的子母蛊。她医术超群,原女主又博览群书,可对这子母蛊确实一知半解。
这种蛊该怎么解?
她想了半天,也没找到解蛊的方法,如果她解不了,那容景宸只有等死的份。那她自己岂不是也不能活了?
毕竟她和容景宸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如此,并非是她相救容景宸,而是她不得不救容景宸!
子母蛊,到底要怎么解呢?
算了,等明天翻一翻医术再说吧,她现在好累啊。
困意来袭,玉白苏实在抵挡不住终于沉沉睡去。迷迷糊糊的时候感觉到身旁躺着一个热乎乎的「抱枕」,她捉摸了好久才终于把「抱枕」抱在怀里。
玉白苏心满意足了,可怜被她牢牢抱着的容景宸有苦说不出。
生平第一次有人像八爪鱼一样抱着他,他本想稍等一会儿再把她从身上扒开,岂料睡熟的玉白苏同样不好应付。他刚刚扒开她一只胳膊,她又马上抱上来,而且越抱越紧。
温香软玉在怀,容景宸却只能一动不动,着实令人头痛。
待他终于逃脱,身上竟然出了许多汗。
红颜祸水,果不其然。
容景宸侧头看着身旁的玉白苏,她睡着的时候一呼一吸都好像在他心上挠痒。
继续这么看下去,他恐怕就走不了了。
容景宸在她额头上印下一吻,看她不满地皱了皱眉,他无奈的刮了下她的鼻子。
神色是他都未察觉的宠溺。
怪不得有人说温柔乡英雄冢,从前他不知道这其中滋味,如今尝到了甜头,竟发觉他有做「昏君」的潜质。
等容景宸从槿院回到书房,一直等在门口的苍术终于有了机会。
「王爷,属下已经查清楚了,城中的谣言都是婉姨娘自导自演。」
苍术本想直呼婉儿其名,可在外人眼里,婉儿确实是王府名正言顺的姨娘。他再直呼她名字,就是失了规矩。
「呵。」
容景宸冷笑一声,神色冰冷,看不出是喜是怒:「本王只是离开一段时间,没想到有些人的胃口就变得这么大。」
书房里的气氛低到了极致,即便苍术一直跟随容王,依旧为此悬着一颗心不敢说话。
「把她带过来,记着,别惊动了其他人。」
「是。」
本来婉儿跟在王爷身边的时间比他还长,可苍术却不会同情她。
是婉儿没有认清她的身份,她既然敢做,就要承担王爷的怒气。
而此时的婉儿正查看玉白苏派人送给她的药材,她仔仔细细的看过了,都是一些普通的安胎药。
除此之外,还有一瓶春药。
一瓶春药!
春药!!!
婉儿盯着手中的瓷瓶,越发搞不懂玉白苏此番动作是什么意图。
她轻轻地抚摸肚子,这里面根本没有什么孩子。不过她有信心,只要王爷愿意原谅她这次,她一定会有王爷的孩子的。
想到容景宸,婉儿满足的笑了。
她倾慕王爷多年,从数千人中厮杀出一条血路,终于有资格站在他身边,成为他手中的一颗棋子。
她原本也想过心甘情愿的只做他的手下,可人心总是不知足。
容王那么好,她想如果自己再努力一些,是不是就可以入了他的眼?
好在,这一天不远了。
婉儿刚要放下手中的瓷瓶,苍术便来了。
见到苍术的瞬间,她的眼神顿时明亮起来:「苍术,你来做什么,是不是王爷要见我?」
苍术语气平静:「请婉姨娘移步书房。」
「好,你等我一下。」
一想到终于要见到王爷了,婉儿手忙脚乱的打开梳妆盒,她要收拾的漂漂亮亮的,王爷见到她才会喜欢。
苍术冷声打断:「王爷还在书房等着,婉姨娘随属下走吧。」
婉儿犹豫不决,再看镜中人虽然妆容不精致,但依旧美艳动人,这才狠下心来跟着苍术离开。
「苍术,你知道王爷找我所为何事吗?」婉儿问道。
夜色寂寥,她心里却越来越不安。
「等姨娘见到王爷后,自然知晓。」
说话的功夫二人已经走到了书房,苍术止步不前,守在门口:「王爷就在里面,姨娘请吧。」
婉儿努力压下心底的不安,又整理了一下发丝和衣着,确认无误后才推门进入。
她看到容王坐在前方,桌上的烛光摇曳,映照在他俊美的侧脸上,光影忽明忽暗,竟有几分不真实。
婉儿见他闭着眼,想来也是这些天过于劳累导致。
她尽量放轻脚步,心却跳的越来越快。
这还是她第一次离王爷这般近。
婉儿看着他绝美无双的面容,目光逐渐痴迷。
「王爷……」
容景宸突然睁开眼,凌厉的目光如浸了毒的刀刃一般扎进婉儿的身体。
婉儿一时忘了作何反应。
容景宸冷声道:「你可知罪。」
他的声音不轻不重,却像一块巨石压在婉儿心头,一张俏脸顿时变得煞白:「属下知罪,属下不该……擅自做主散布谣言……」
容景宸冷笑一声,手指有规律的敲打桌面。
「王爷,请饶恕属下这一回,属下只是想着来到王府,跟在王爷……眼下这个身份更有利于王爷的计划!」
婉儿早已经想好了这套说辞,她知道依容景宸的性格,绝对不会容忍一个算计他的人,却不会轻易处置一个对他有利且衷心耿耿的下属。
婉儿在赌,赌容景宸看不出她多年来的心思和筹谋。
她紧张地手心冒汗,被容景宸这般盯着,实在比严刑拷打还要痛苦。来时的一腔小女儿心思早已经荡然无存,现在她只想容王能够放过她。
容景宸却突然笑了一声。
婉儿心中大喜,王爷是不是原谅她了!
她满心欢喜的抬起头,却看到容景宸深邃无情的眼中。
「你觉得这些话几分真几分假?」
「王爷……」婉儿的脸已经失去了血色,她的声音忍不住颤抖:「属下所言句句……属实……请王爷明查……」
「好。」
容景宸的话再次给了婉儿希望,可这一次她不敢再抬起头来。
婉儿双手紧握成拳,指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嵌进了皮肉中,以掌心处尖锐的刺痛勉强维持清醒。
「王爷……」
不等她说完,容景宸沉声道:「明日你假死出府,本王或许可以放你一条生路。」
婉儿猛的抬起头,满眼的不可置信:「不!王爷你不能这么对我!我这么做都是为了你……你不能……而且容老夫人不会相信的。」
对!还有容老夫人!
婉儿犹如抓住了最后一颗救命稻草,「容老夫人知道我怀了身孕,还派了许多人来照顾我。如果我假死离开,老夫人她是不会相信的,她一定会追查下去,到时候王爷该怎么和老夫人解释?
所以王爷你不能赶我走!让我留下,我可以向老夫人解释!」
容景宸闻言,神色渐渐沉下去。
而婉儿却误以为容景宸松动了。
她接着说:「王爷,老夫人最看中子嗣和王府的名声,如若我按照计划假死,届时王府不仅会失去一个孩子,还会惹人非议令王府的名声扫地。
属下恳请王爷三思,再给我一次机会,日后属下一定听从王爷吩咐,再也不会擅作主张!」
一时间婉儿声泪涕下,她想过王爷知晓真相后的各种反应,却没有想到容王会这么狠心,直接抹杀了她的存在。
她跟随容王多年,为他收集了大大小小无数情报。
到头来,却换了容景宸一句「或许可以放你一条生路。」
这让她怎么甘心。
她为了容景宸放弃了安稳,放弃了大好的年华,放弃了一个女子最重要的名节……她在成百上千的人中厮杀,又在一次次明争暗斗里偷生,她的身上伤痕累累,可她无怨无悔。
她所求的,只是能够名正言顺的留在容景宸的身边!
是她做的还不够好吗,容景宸为什么要放弃她?
婉儿早就忘了上次流泪是什么时候,自从成为容景宸的手下,哪怕冷箭从她的胸口穿过,她也没再掉过一滴眼泪。
如今,却因为容景宸的一句话,她再也忍不住了。
婉儿低声哭泣,她现在只希望容景宸能够把她留下来,哪怕让她做个卑贱的丫头她也愿意。
然而,容景宸接下来的话,打碎了婉儿最后的希望。
「孩子?本王不蠢。」容景宸冷笑两声,他鲜少有动怒的时候,如果婉儿只是算计他,或许他还愿意放过她,毕竟她确实是一个出色的暗卫。
但她偏偏不怕死的牵扯到玉白苏,那就不可饶恕。
「本王给你两个选择。」
容景宸居高临下的看向她:「要么你明日假死本王还你自由,要么你继续留在王府,本王会派人好生守着你的院子,十个月后,若你生不出什么孩子,本王对待叛徒的手段,都会加倍用到你身上。」
「王爷!」
婉儿撕心裂肺地哭喊:「偌大的容王府难道就没有我的容身之地吗!到底是王爷你容不下我,还是玉白苏那个贱人容不下我?」
容景宸的神色冰冷到极致,周身的气压阴沉的让人窒息。
他嘴角微微上扬,眼里满是杀意。
婉儿忘了害怕,她的哭声戛然而止。
「既然你想死,本王可以成全你!」
这一刻,婉儿失去了全部的力气,狼狈的跌落在地上。
「苍术!」容景宸冷声道:「把她带下去,拔了她的舌头。」
「是,王爷。」
婉儿终于意识到她做错了。
她不该奢求能够与容景宸并肩。
她不该触及容景宸的逆鳞……
她好恨啊!
为什么玉白苏那个女人能坐上容王妃的位子?
为什么玉白苏能被容景宸放在心坎上对待?
为什么玉白苏什么都不做,就能让容景宸死心塌地!
可是婉儿知道,她的问题再也没有机会得到答案了。
处置了婉儿以后,容景宸这才开始处理上回暗杀一事。
加上近日找到的蛛丝马迹,容景宸在纸上写下一个君字。
前朝这些余孽,自以为可以兴风作浪,实际上不过是一群跳梁小丑再做无谓的挣扎罢了。
容景宸闭上眼睛,心烦意乱。
这些年婉儿对他的心思,他自然不会看不出来。可他之前觉得,只要手底下的人能够忠心能做好事,这些小事他都可以不在意。
但他小瞧了女子的心思。
婉儿的事算是对他的一个警告,看来日后筛选暗卫,还要多加一项考验。
容景宸突然想到槿院里没心没肺的小妻子,他为她费心费神不能安眠,她却睡得香甜。
他实在是不知道说什么好。
实际上玉白苏睡得并不好,她的梦境七零八碎,光怪陆离。
她想睁开眼,却怎么也走不出一个又一个梦。
她看到柳绵绵狰狞的面孔,她看到柳绵绵狂笑着大喊。
「玉白苏,你还不知道吧,陛下昨日下旨关押了玉家所有人,现在估计已经上了刑场了吧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玉白苏你凭什么和我争,你和你肚子里的贱种去阴曹地府团聚吧!」
不,不对,她为什么有做了原女主的梦?
又是原女主临死前的情景?
大火袭来,猛烈的火舌瞬间将她吞没,钻心刺骨的,让她犹如身临其境一般……
她努力从火海中挣脱出来,火海却瞬间消失!
没有要命的火和那个恶毒的柳绵绵。
「玉白苏……白苏……你不要离开我……」
谁?
是谁在哭?
玉白苏皱了眉,她觉得声音好熟悉,可她却怎么也想不起来是谁。
她寻着声音走去,只看到一个模糊不清的人影,人影看上去是一个男子,他的怀里抱着一块灵牌。
这上面写的是谁?
他又是谁?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玉白苏拼命要看清楚男子的面容,眼前却始终蒙着一层水雾。
看不清,还是看不清,可耳畔的哭声让她觉得心闷闷的疼。
她捂着心口,为什么自己会这么难受?
「白苏……我错了……我再也不欺负你了,你回来好不好……白苏……」
玉白苏神使鬼差地想给男子一个拥抱,在快要触碰到他的时候,眼前的一切再一次发生了转变。
「恭喜王爷,是位小世子!」
容景宸抱着孩子眉眼处尽是喜意,只见他大手一挥赏赐了产婆许多喜钱。
小世子?容景宸有孩子了?
可婉儿不是没有怀孕吗?这孩子从哪里来的?
玉白苏想要上前看看,下一刻容景宸仿佛看到她了,目光直朝她看过来。
她一惊,再也没了动作。
容景宸的眼底是她从来没有见过的温柔:「白苏,你快过来看,这是我们的孩子。」
我们的孩子!
这五个字犹如晴天霹雳,让她心中大孩。
这怎么可能?
她怎么会和容景宸有孩子?
玉白苏神色恍惚,犹豫着不上前。
谁知容景宸突然变了脸,催促道:「玉白苏,你还在等什么,难道说你连自己的儿子都不要了吗!」
真的是她的孩子吗?
「白苏快来,快来看我们的孩子,他是我们的孩子。」
「我……」她又是什么时候和容景宸有一腿的呢?
「小姐醒醒,小姐醒醒!」
玉白苏猛的睁开眼,梦里容景宸的容貌逐渐消失,眼前是半夏努力压着喜色的脸。
她坐起身来,心口空落落的,像是被人活生生挖去了一块。
半夏见她脸色苍白,额头上布满了虚汗,顿时只顾着着急早就忘了来意。
「小姐你这是怎么了?是梦魇了还是身子不舒服?奴婢这就去请医女。」
玉白苏回过神,拉住半夏的衣袖,「只不过是做了几个噩梦,哪里需要去请医女了,再说你家小姐我不就是最好的医女吗。」
她一双眼睛清澈有神,除了脸色还是有几分苍白,根本瞧不出什么异样。
再三确定小姐是真的没事,半夏这才松了一口气。
玉白苏问:「听你方才说话的语气很急,是府里发生了什么事吗?」
「小姐,大事不好了,那个……啊不对,是太好了!」
半夏说话语无伦次,玉白苏无奈扶额:「你不要着急,先把事情捋清楚再说。」
「小姐,婉姨娘,没了。」半夏绷着一张脸,语气中却挂着几分明晃晃的幸灾乐祸。
什么?婉儿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