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来人是柳姨娘身边的李嬷嬷,她向容景宸和玉白苏见了礼,随后恭敬地说道:「王妃,柳姨娘的身子不大痛快,老夫人让奴婢来请您去给柳姨娘瞧瞧。」
玉白苏端起茶杯,慢条斯理的抿了一口茶水,这才假意关心实则嘲讽地问李嬷嬷:「柳姨娘怎么又病了?可有请了大夫来看?」
她就是不想帮柳姨娘,哪怕李嬷嬷搬出了容老夫人她也不愿意。
平时柳月算计她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会有今天呢。
「姨娘自那日在花园遇见王妃之后,就突然腰痛难忍。奴婢去请了济世堂的大夫来瞧,针灸了两日却一直没有起色。」李嬷嬷厚着脸皮说道。
原本就是她们柳姨娘先挑的事,没在玉白苏身上讨到好处不说,还落下了病痛,最后又求到人家面前请人去给姨娘看病。也亏得李嬷嬷年纪大了不在乎颜面,不然这会子她的老脸就要红透了。
「那我这就随你去给姨娘瞧一瞧。」玉白苏佯装关切,心里却打着算盘。既然柳月求到她这里,她可不会放过这个好机会。
李嬷嬷不知道玉白苏心中所想,只当她是看在容老夫人的面子上才愿意帮忙。
她连忙带着玉白苏去柳姨娘的院子。甫一踏进正门,玉白苏就听到了柳月杀猪般的惨叫声,她差一点就绷不住笑出声来。
等玉白苏到了柳月的卧房,方才看到她的惨状。
只见柳月平躺在塌上,一个十几岁的丫头正不停地帮她按摩,随着丫鬟手上的动作,柳月不断地痛吟出声。
「哎呦,你这个死丫头想要痛死我不成!」
丫鬟连忙放轻了力道,嘴上不停地说姨娘息怒。
可没一会儿柳月又不满意了,「你没吃饭吗,怎么就这么点力气!」
难为小丫鬟轻了也不是,重了也不是。
玉白苏在门外看了一会儿好戏,等觉得差不多了才轻咳了两声,提醒卧房里的人。
柳月瞧见玉白苏来了,眼里闪过一道恶毒的光,碍于有求于她,又不得不装着笑脸相迎:「王妃你可总算来了。」
「柳姨娘这是怎么了,之前见面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几日不见就突然腰痛难忍了?」玉白苏佯装好奇,可她心里头的小人儿十分得意。
她当初下手有分寸,只要柳月找的大夫针灸得当,不出两日柳月的腰痛就能痊愈。可眼下看来她请的大夫手艺不如人意,反倒加重了她的腰痛。
这大概就是恶人自有恶人磨吧!
柳月听出玉白苏话里话外的暗中讽刺,心中愤恨难平,恨不得让她也尝尝到底有多痛。奈何她有求于人,只能暂时忍耐。
她攥紧了身下的床单,低着头掩饰了眼里的恶毒。
等她好了以后,一定不会放过玉白苏这个贱人!
「我来帮你看看,姨娘可要躺好了。」玉白苏掀开她的上衣,只见她露出的半截腰身上满是针灸留下来的青青紫紫的痕迹。
「姨娘请的济世堂哪位大夫?」玉白苏忽然问道。
「是刘大夫的媳妇,有什么问题吗?」
「哦其实也没什么。」玉白苏一本正经地说,「只是想以后尽量避免了,毕竟庸医害人不浅呀~」
柳月一口老血堵在喉咙里,情绪太过激动,动作幅度略大,一下子就牵扯到了腰间的伤,痛的她冷汗涔涔,不断地哀嚎。
玉白苏一边努力压住偷偷上扬的嘴角,一边要做出一副说教的样子,语气苦恼:「姨娘这么激动作甚,一会儿我为你针灸时千万不要乱动,万一要是银针扎错了穴位或者力道控制不住了扎伤了你,可别怪我没有提醒你啊。」
说罢她接过半夏递来的银针,特意挑了一个最细最长的在柳月眼前晃了一圈。
果然柳月的脸都被吓白了,这么长的针扎进去,她不得活活痛死吗!
玉白苏的手指故意掠过她腰身上的每一寸皮肤,如愿以偿的看到柳月的身体不停地颤栗。
她轻声问:「姨娘准备好了么?我就要动手了。」
「好……好了……」柳月颤颤巍巍地说。
玉白苏勾起一抹笑意,动作依旧娴熟从容地把银针扎进她的穴位。
「啊!」
柳月立即痛呼出声,她攥着床单的手指发白,身体绷得紧紧的。
她愤恨地咬着牙齿,忍不住破口大骂:「玉白苏,你是不是故意的!」
「姨娘这话我就不乐意听了,我当然是故意扎在穴位上了,难不成要扎在其他位置吗?」
她是真没有故意扎错穴位折磨柳月,因为单凭眼下的这些就已经够柳月受的了。
平日她帮嫣儿或者其他病人针灸时,她总会事先封住他们的痛觉,帮他们减缓针灸过程中的疼痛。
只不过这次她是纯粹的为柳月扎针,其他的什么都没做。
「玉白苏,我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柳月咬牙切齿,恨不得掐死玉白苏。她虽然没有证据,但直觉告诉她,她腰痛的背后一定是玉白苏在搞鬼。
这次的耻辱,她柳月来日必加倍奉还!
等针灸完了以后,柳月已经疼的虚脱,整个人如同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湿漉漉的,可见方才有多痛。
玉白苏只是目光淡淡的看了她一眼,等时辰到了后,慢悠悠的把银针收起来。
「王妃,这就好了吗?」李嬷嬷疑惑地问道,她虽然心疼姨娘受苦,但更想让柳姨娘早日好起来。
玉白苏点头,面上看不出喜怒:「让姨娘好好休息,再熬一碗浓浓的老鸡汤给她补身子,一个时辰后就能下地了。」
李嬷嬷半信半疑,但到底还是把她的话放心上了。待玉白苏离开后,立刻命人去熬了鸡汤。
回槿院的路上,半夏问玉白苏:「小姐为何要帮柳姨娘?她明明……」
「她明明对我不怀好意,三番两次地设计陷害我要把我赶出王府,为何我还要以德报怨帮她治病?」
玉白苏淡然一笑,「我没那么宽宏大量,柳姨娘的账我都记在心里。这次就算我不帮她,她也可以去找别的大夫,顶多再多痛上几天。
我帮她,对我来说不过是扎几针的事,也算是卖给容老夫人一个人情。」
半夏恍然大悟:「奴婢明白了!」
玉白苏点了下她的额头,突然严肃的问:「半夏,你会觉得我心狠吗?」
半夏用力的摇头,「小姐怎么会这么问,在奴婢眼里,小姐永远都是小姐,不管小姐做什么都有你的道理。柳姨娘心思歹毒,奴婢心里都清楚,况且换做我是小姐的话,我是一千个一万个的不愿意帮她。」
玉白苏轻笑一声,心中释然。
她这么做并非是心狠手辣,而是一种自保的手段。若非如此,她又怎么能在书中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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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大早,玉白苏还在睡梦中就被半夏拉起来梳妆打扮。
因为是要去南山寺祈福,不能穿的太华丽,但也不能太随意。
半夏特意为玉白苏挑好了衣裙,一条蓝色的翠烟长衫搭配散花水雾的百迭裙,简约又不失雅致,活泼又不失庄重。
她今日给玉白苏梳了精致的发髻,一头乌黑亮丽的青丝被红绸束起,只在一侧斜插了一支蝴蝶发簪。发饰去繁求简,只在额饰上下了心思。
半夏挑了好久,终于挑了一条红宝石的额饰替玉白苏戴上。
至此,才算大功告成。
等玉白苏被半夏拉到镜子前,只见镜中美人如画,肩若削成腰若约素,肤若凝脂吹弹可破,面若桃花娇艳欲滴。指如削葱根口如含朱丹,一颦一笑都动人心魂。
玉白苏心里冒出几个字:老娘今天美炸了!
半夏满意地说:「小姐今日必定会艳压群芳!小姐这样美,就是有旁人打姑爷的主意,都要掂量掂量呢。」
「你真是个小机灵鬼呀!」
玉白苏失笑,她怎么之前没发现半夏这么有趣。
到了要动身的时辰,她在王府门口遇见了容景宸。
他今日与往日相比并没有太多的不同,如果一定要说的话,玉白苏只能看出他今日的心情不错。
容景宸看到盛装的玉白苏时,眸中闪过一丝惊艳,而他的神色依旧平静淡然。
他向玉白苏伸出手,要扶她坐上马车。
玉白苏笑着摆手说:「我和嫣儿乘坐一辆车。」
她刚说完,身后的马车就从里面掀开了车帘,容茗嫣兴奋的招呼她上来:「嫂嫂今日真好看,王兄他都看呆了呢。」
有吗?玉白苏悄悄打量了一眼容景宸,发现他神色如常,只觉得是嫣儿想的太多。
容茗嫣还是少女的心思,见玉白苏的妆容巧妙精致,便不停地询问,也看得出她今日的状态非常好。
玉白苏把半夏推荐给她,「全都是这小丫头琢磨的,我可没有这样好的心思。」
两个有共同兴趣爱好的人,很快就打成一片。
玉白苏在一旁看她们两人聊的火热,自己乐得清闲自在。正打算闭上眼睛补眠,就听到容老夫人身边的桂嬷嬷在马车外说:「王妃,老夫人有请。」
车内的欢声笑语戛然而止,容茗嫣神色担忧地看着玉白苏:「嫂嫂……」
玉白苏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不用担心,随后又对半夏吩咐道:「你留下来陪着嫣儿。」
「是,小姐。」
容老夫人请玉白苏去她的车里,完全是因为柳月「无意」间提了一句她的腰痛多亏了玉白苏的医治。
待玉白苏上车见到柳月得意的眼神之后,心里已经明白这一路大概是要不安生了。
容老夫人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玉白苏,见她手腕上还戴着自己送的翡翠手镯后,脸上顿时多了几分笑意:「白苏这身打扮真是好看,等改日你来我的玉林院一趟,多挑一些首饰带回去。」
玉白苏忙推辞,「祖母,您的东西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可容老夫人依旧坚持:「东西再贵重,放着也是可惜。我年纪大了用不上,倒不如给了你们这些小辈。」
听老夫人的话,玉白苏猜测如果她再拒绝,可能会惹老夫人不高兴。于是她只好谢恩。
然而一旁的柳月眼红了,容老夫人可是有许多压箱底的宝贝,随便拿一件都价值连城。她算计了这么多年都没从老夫人手里扣出来一件,凭什么玉白苏什么都不做,就能让老夫人心甘情愿地给她首饰!
柳月不服气,阴阳怪气地说道:「王妃生的真标志,只是平日里穿的也太素净了些,不知道的还以为容王府亏待了你呢。」
明嘲暗讽玉白苏小家子气,败坏了他们容王府的名声。
老夫人脸色一变,瞪了柳姨娘一眼让她少说话。
玉白苏勾了一缕头发绕在指尖,她的嘴角浅浅一弯,眼中光彩流转,她淡淡开口:「柳姨娘病刚好就迫不及待的操心王府,我自愧不如。
只是我一直都记得我容王妃的身份,我知道我的荣辱和容王府的荣辱绑在一起,所以一直恪守本分。心思纯善的人会赞容王府勤俭持家,心思不良的才会恶意揣测。」
她的一番话先是骂了柳姨娘没有认清自己的身份,试图越过容老夫人操心王府诸事。
随后挑拨了柳姨娘和老夫人的关系,让老夫人对她心生嫌隙,最后挑明了说柳姨娘心思不良,恶意揣测。
等她说完之后,就见容老夫人面色沉沉,显然对柳姨娘心有怨气,只是碍于今日要去南山寺祈福,才不好发作。
「王妃口齿伶俐,能把黑的说成白的,我实在是佩服。」
柳月咬着牙不甘地说道,「不过我好像听说王爷这两日并没有留宿槿院,一直都是待在书房。可是王爷和王妃之间生了矛盾?」
玉白苏心中冷笑,看来柳姨娘之前得到的教训还不够,居然把手都伸进自己的槿院了。凭她也想挑拨是非,真不知道是谁给她的勇气和自信。
正当玉白苏要怼回去时,容景宸的声音突然传来。
「祖母,我来邀白苏一同骑马。」
他的话音刚落,玉白苏就见到柳月的脸色难看至极,能有什么比得上正主亲自打脸还要痛快?
大概是没有了。
容老夫人乐呵呵的放玉白苏离开,还说让他们注意安全玩儿的高兴。
而玉白苏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容景宸腾空抱起,下一刻就稳稳的落在了他的马背上,后背抵着他的胸膛。
夏日的衣衫本就薄,透过两层布料,玉白苏可以清晰的感觉到容景宸身上灼热的体温。他的气息把她包裹着,耳畔的呼吸声仿佛在搅动她的心弦。
玉白苏僵着身子,脸却一点点的变红。
容景宸还未察觉怀中人的异样,他闻到玉白苏身上独有的药香,心中的烦躁居然去了大半,心情迅速好转。
他低头贴近玉白苏小巧可爱的耳朵,呼吸灼热,低声细语:「王妃今日甚美。」
耳尖突然一烫,玉白苏毫无防备,身子忽然就软了,手上一个不稳,眼看就要摔下去。
容景宸几乎是想也没想的搂住她的腰身,把人牢牢的扣在怀里。
从玉白苏晃动身形到她被容景宸揽住不过一瞬间的功夫,玉白苏的脸刷的红到了耳根一路往脖子蔓延,一双手软软地覆在容景宸的臂膀上,慌乱的不敢去看人。
容景宸低头轻声问玉白苏:「怎么样,没事吧?」
他的气息喷在玉白苏耳侧,她脸红的越发厉害了,这会儿她整个人的重心都倚到了容景宸的身上去了,强忍着内心的羞涩,头靠在他肩上轻轻的摇了摇。
此时的玉白苏尴尬的要死,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算了。
「放轻松,别紧张。」
听到他的话,玉白苏脸上烧的更厉害了。她哪里是因为紧张,分明是被男色迷惑了。
容景宸牵着玉白苏的右手放在缰绳上,轻声说:「抓住它,然后夹紧马背。」
他侧头看到那张红润的唇,眼神渐渐变得深邃。
他听到自己和玉白苏的呼吸交缠在一处,极致缠绵,凑得近了,他又闻到她身上的暖香,心怦怦跳得加快,擂鼓一样响在耳边。
容景宸又不禁好奇,他们靠的这么近,玉白苏会不会听到他的心跳。
费了好大的力气容景宸才打消了心里旖旎的念头,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在玉白苏的动作上。
「你且试着慢慢来,我就在你身后不用怕。」
这句话给足了玉白苏安全感,她侧头看到容景宸坚毅的下颌线,脸上也扬起了淡淡的笑容。
容景宸扶正了她的小脑袋瓜,「注意看前面,不要看我,嗯?」
偷懒被抓包,玉白苏好不容易降下去的温度又烧了起来,那一声嗯好像会拐弯儿似的直钻进了她耳中,痒到了心里,酥到了脚底。
容景宸脸上扬起了一抹愉悦的笑,他大抵最喜欢看她这种有趣的样子,明明紧张的不行,呼吸都急促起来,却又板着一张小脸强装着镇定。
玉白苏小心翼翼的牵着缰绳,试探性地小声喊道:「驾。」
噗。
容景宸的笑声爽朗,无视玉白苏恼羞成怒的眼神,一把接过缰绳大腿一夹马背:「驾!」
黑马载着容景宸和玉白苏如离弦的箭一般飞快地向前冲去。
玉白苏靠在容景宸的胸前,眼前的景物渐渐模糊,耳畔是匆匆而过的风声和他沉稳的呼吸声,还有她急促紊乱的心跳声。
她悄悄地拍了拍胸脯,眼神既懊恼又兴奋。为第一次骑马兴奋,也为刚才的出丑懊恼。
不过容景宸可丝毫不在意她方才的表现,一双有力的臂膀把她锁在小小的一方天地之中,心中悄悄地滋生出三分莫名其妙的欢喜。
玉白苏和容景宸一路策马驰骋,比马车提前了半个时辰到了南山寺,便一直等到几辆马车浩浩荡荡的停在山下。
原本两日前听白道长的话让她对南山寺之行不安,却没想到一路走来如此顺利。她忍不住怀疑是不是自己太多心了,其实白道长所说的祸事,并不在南山寺。
在容老夫人下车时,山寺中响起了钟声,惊起了一片鸟雀。
容景宸把玉白苏从马背上抱下来瞥见她脸上的红晕,刚要打趣她两句,还未来得及开口就被玉白苏横了一眼。
他摸了摸鼻子,好吧,他承认方才骑马时他有故意使坏。不过看他的小王妃惊慌失措的模样,着实有趣。
玉白苏见他不知悔改,提着裙摆就跑去找容茗嫣和半夏会合。
她们两个人刚刚下车,见到玉白苏后便一人拉了她一只手,关切的问她:「小姐,老夫人找你是有什么事情吗?」
玉白苏脸上的红晕已经下去了,她摇了摇头轻笑:「没事。」
余光瞥见马车顶上一只白色的身影,她微微一怔。
半夏没有瞧见,还在絮絮叨叨地和容茗嫣说着柳姨娘的坏话。
玉白苏冲她抬了抬下颚,示意她看车顶。
半夏顺着望去,一眼就看到了那只冲着她伸了个懒腰的小白貂,她不由瞪大了眼:「它怎么跟来了?」
「大概是觉得你昨天不让它上马车,它生气了,所以今天偷偷跟了过来。」
半夏摸了摸鼻尖。
小白貂从车顶跃下,蹦到了玉白苏怀里,
容茗嫣觉得新奇,试探地揉了它的头顶,看到小白舒服的眯起眼睛,顿时笑的开怀:「它真可爱!」
半夏小声向容茗嫣抱怨:「嫣儿小姐你别被它骗了,它可是有一肚子坏水。」
小白貂在玉白苏怀里扭过头,冲半夏翻了翻白眼,又呲了呲牙。
「哎,小姐,它真是成了精了!」
容老夫人听说玉白苏养了只小白貂,锦城中也有贵人养貂所以并不稀奇。只是她平素不喜这些宠物,自然不会让玉白苏抱来看一眼。
今儿初见,老夫人不由拧眉:「怎么这么白,不吉利。」
玉白苏心里翻了个白眼,容老夫人还真是封建迷信。不过她当听不出容老夫人的嫌弃,四两拔千斤的说:「所以才叫小白呀。」
老夫人不至于为了一只宠物去训玉白苏,便道:「既带出来了就看好,山上地方大,人也多,若是跑丢了,想寻回来都难。」
玉白苏应声说是。
柳月却别有深意地道:「王妃可要把它看好了,今日来南山寺上香的人多,别让它冲撞了哪位贵人,届时就不好收场了。」
玉白苏随意敷衍了她两句:「多谢柳姨娘关心,您也多保重身体,毕竟大病初愈。」
寺内香火繁盛,容老夫人让柳姨娘和桂嬷嬷一左一右搀扶着,拾级而上。
迎客僧与老夫人行了佛礼。
随后,容老夫人先往大殿拜了拜,她的体力不及年轻人,拜过后,就往厢房歇脚了。
玉白苏陪着容茗嫣四处转转,看着半夏和嫣儿有说有笑的样子,她也跟着笑了起来。
刚走到一处空地上,就见前面围着一大群人,好不热闹。
半夏拉着她上前,凑近一看原来是有人在寺中杂耍卖艺。
「小姐小姐,你快看!」
玉白苏打趣道:「这儿有两位小姐,你在叫谁呢?」
半夏立刻把容茗嫣也请到跟前:「自然是嫣儿小姐和小姐两位了。」
正说话的时候,那杂耍的猴子在卖艺人的手上翻了个跟头,又稳稳的落在他的手上,顿时赢得一片叫好。
容茗嫣还是第一次看杂耍,立刻跟着周围人一起拍手,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新奇和欢喜。
猴子本是极有灵性的生物,在杂耍人的指挥下,一会儿恭恭敬敬地向人作揖,一会儿又踩在圆球上做高难度的后空翻,哄的人群十分高兴。等它做完了,又托着一个铁盘子向众人讨赏。
等它走到跟前,玉白苏大方的放了锭银子,在一众铜钱中颇为引人注目。
小猴子也能区分出谁给的赏钱多,对着玉白苏立刻就热情起来,又是作揖又是合手,妥妥的小财迷无疑了。
玉白苏被它的模样逗得咯咯咯笑个不停,伸出手在它头上摸了几下。
小白貂在她怀里十分不屑的朝着猴子翻了个白眼,低等生物,真可怜。
玉白苏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容茗嫣的该回去休息了,便带着依依不舍的半夏和嫣儿去了厢房。
只是等她们三人走到姻缘树前,却意外碰到了容景宸。
他身后的姻缘树挂满了红丝带,风一吹满树的丝带飘飘洒洒。玉白苏忍不住想,如果月老真的存在,看到眼前的美景也会心生欢喜吧。
待她回神,发现半夏和嫣儿正兴奋的看着她和容景宸。
玉白苏扶额:「你们别……」
「嫂嫂什么都不必说,嫣儿心里明白,嫣儿这就回厢房休息。」
「小姐放心吧,嫣儿小姐有我照顾,奴婢这就陪着嫣儿小姐回厢房。」
嫣儿和半夏默契的达成了一致,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随后两个人才离开,背影都能看出两个人有多兴奋。
玉白苏颇有一番无可奈何。
容景宸这时走过来,十分自然的牵住她的手,问她:「嫣儿怎么走了?」
玉白苏没好气地说:「大概是不想看到你吧。」
容景宸低笑两声,附身和玉白苏平视,神色十分戏谑:「到底是她不想看到我还是你啊。」
玉白苏给了他一个「这是你自己说的不是我的,还有你自己心里清楚就好说出来做什么」的表情。
容景宸只当看不懂她的意思,拉着她走到姻缘树下,轻声说:「抬头。」
玉白苏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微微怔愣。
这是当初他们第一次来这里时,容景宸亲手挂上去的红绸。她还记得当时白道长说她和容景宸两个人是天赐的良缘,她当初觉得白道长的话不可信,现在她的想法还是不变。
只是容景宸貌似不这么认为。
玉白苏的情绪复杂,即便他眼下坚持这一辈子只会有她一个人,但她却清楚的很,能陪他白头偕老的人,根本不是她玉白苏!
「我再带你去一个地方。」
玉白苏问去哪儿,他不回答,索性她也就不问了,反正容景宸又不会把她卖了。
半个时辰后,玉白苏被眼前的盛况惊呆了。
原来南山寺的后院种满了紫竹,漫山遍野的竹子生机勃勃长得茂盛修长,清风吹过,所有的竹叶沙沙作响,声音极度舒适。
容景宸满意于玉白苏的表情,也不枉他费了一番心思才找到这里哄她高兴。
是的,容景宸已经意识到了玉白苏的疏离,可他左思右想并未发现有什么问题。他从未揣摩过女人的心思,终于明白为什么那么多人都说女人心海底针,捉摸不透了。
无奈,他只好想做点什么哄她开心,于是就有了眼下这一出。
「听说这紫竹是南山寺的某一位得道高僧偶然间培育出来,于是就种到了后山。长年累月下来,就由原来的一颗紫竹苗长到了如今漫山遍野的竹林。」容景宸如是说道。
玉白苏神色动容,她也是头一次见到这么稀奇的竹子,虽然她觉得容景宸带她来这里一定是有什么目的,但这一点并不能磨灭她的喜悦。
可是紫竹这么稀有,为什么不能大量培育移植到其他地方?
她这么想也就这么问了。
容景宸回答说:「南山寺的僧人曾经尝试过,但无一例外都失败了,他们发现只有后山的土地适合紫竹的生长。后来僧人们认为紫竹是佛祖给他们的恩赐,一直小心保护着,很少让人踏足这片竹林。」
了解了原因,玉白苏心里的疑惑终于解开。上天都是公平的,在给与了紫竹独特的外表之后,也限制了它的生存条件。
「所以,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容景宸抿着唇,神色有些不自然。他想哄玉白苏开心,却不明白为什么他会有这个念头,心里的情愫十分怪异,他搞不懂也说不出口。
他不说话,玉白苏就只能自己猜测,「你放心吧,我一定会尽快找到子母蛊的解法。」
她的话说完,容景宸的脸色直接一黑。
玉白苏挑了挑眉,难道她猜错了?
她仔细想了想后又说:「还有嫣儿的病你也放心,她一定会长命百岁的。」
容景宸看着一本正经的玉白苏,彻底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他真想把玉白苏的小脑袋打开看看里面装的都是什么,难道她只能想到这两件事吗?
事实证明玉白苏确实只能想到这两件,她实在想不出其他能够让容景宸劳师动众哄她开心的原因了。
「算了,既然你不想说,我也就不问了。」
容景宸满头黑线,他现在特别后悔为什么要费心在乎她开不开心,简直是多此一举,愚蠢至极!
又一阵清风吹过,几只鸟雀从竹林上空飞过。
玉白苏抬头看去,突然看到了南山寺的上空出现了浓浓的黑烟。
她的心狠狠一跳,暗道一声不好。
「走水了!快救火!」
听到喊声,容景宸神色突变立刻抓起玉白苏的手腕下山,他一直担心的事情果然还是发生了。
半个时辰之前。
数十个手持大刀的蒙面土匪闯进南山寺中,抓了正在念经的主持和祈福的香客以后,又挨个把厢房里的人都绑了起来带到大厅。
容老夫人正在休息,看到破门而入的绑匪时险些惊叫出声。而她房里的柳月就直接喊了出来,被土匪狠狠甩了一巴掌才安静下来。
土匪的脸上有一道狰狞的刀疤,打了柳月之后颇为嫌弃地吩咐身后的手下:「把人都带走,若是敢反抗就按老子的方法处理,只要别弄出人命就好。」
「是。」
刀疤土匪说完,就有两个人上前把容老夫人和柳姨娘绑起来。
容老夫人还好,除了脸色难看些以外,并没有多少惊慌的情绪外露。
可柳月就不同了,绑柳月的土匪见她有几分姿色,虽然年纪大了,但她的身段依旧妖娆,顿时就起了色心,趁着捆绑柳月的功夫,不断地在她身上揩油。
柳月做容王府的姨娘这么多年,何曾受过这等屈辱,眼泪早已经挂在眼眶上眼看就要掉下来了。
「我是容王府的柳姨娘,我劝你们还是放了我和老夫人,否则容王不会放过你们的!」
听到她的话,容老夫人顿时心如死灰,恨不得把她掐死。
刚刚听他们的对话,可见这帮土匪只是谋财并不想惹上人命。如果土匪们不知道她们的身份还好说,左右不过是一笔赎金罢了。
可现在全被柳月给毁了。容景宸之前奉命剿匪,说不定这帮土匪就在其中……
只见刀疤土匪脸色突变,眼睛眯起来危险的看着柳月:「你刚刚说什么?」
柳月还以为他害怕了,她腰板挺直,神色傲慢,威风凛凛地对他说:「我是容王府的姨娘,那位是容王府的老夫人,你们尽快放了我们,我可以当做今天的事没有发生。
否则的话,小心容王殿下让你们这群土匪吃不了兜着走!」
刀疤土匪冷笑一声,眼中杀意波动。他拿刀尖挑起柳月的下巴,仔细打量了一番,面露鄙夷不屑。
「想让我吃不了兜着走?还要看你有没有命活。容景宸杀了我们那么多兄弟,我还正愁有仇没处报,你们就送上门来了。
刚好今日就拿你们开刀!」
柳月的脸色顿时变得煞白,整个人虚脱地瘫坐在地上浑身颤栗不止,刀疤土匪的话不停地在她耳边回放,她从未想过有朝一日,她引以为傲的身份,会变成她的催命符。
刀疤土匪脸色阴沉,脸上的刀疤看上去更加狰狞骇人,「把这两位绑起来,带到大厅!」
「啊啊啊,你们别碰我!」
柳月想要推开身上的土匪,不料惹怒了他,又挨了一个耳光。
「臭婆娘,给老子安分点!」
柳月终于忍不住哭了起来,也不敢大声哭,生怕再惹恼了土匪又要打她。
容老夫人睨了她一眼并未说话,她如今十分后悔,为什么没早发现柳月这么蠢!
「别把人折腾坏了,」刀疤土匪漫不经心的说道,「她们可都是让容景宸血债血偿的筹码。」
南山寺大厅里此时已经挤满了被土匪绑架的香客,女人们低声啜泣,男人们惊慌失措,另一边的僧人们集体沉默。
数十个土匪人手一把锃亮的长刀,一个个凶神恶煞地恐吓人,丝毫不在意他们头顶的佛祖。
这时,刀疤土匪带着容老夫人和精神恍惚的柳月到了,刀疤土匪走向坐在佛祖金像之下的土匪头子面前,声音兴奋的说:「大哥这次咱们算是来巧了,那个老的是容景宸的祖母,那个婆娘是容王府的姨娘。」
土匪头子眯起眼睛,嘴角上扬:「是吗,真是苍天有眼啊。」
「大哥,这一次咱们一定要让容景宸血债血偿,为咱们死去的兄弟报仇!」刀疤土匪神色激动的说道。
土匪头子已经开始磨刀了:「不用你说,我也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容景宸烧我山寨,杀我兄弟,血海深仇,不共戴天!今日老天开眼,让我们抓到他的家人,我一定要让他也尝尝失去亲人的滋味。」
土匪头子眼神狠辣地看向容老夫人和柳月,他恨不得现在就杀了她们,用她们的血来祭奠死去的兄弟。
绑柳月的土匪还站在她身边,他忽然猥琐一笑,对柳月说:「你是谁不好,偏偏和容王府搭上关系,自认倒霉吧。」
柳月脸上泪流不止,神色恍惚。她不想死,她还这么年轻她还没有活够,她怎么能死呢!
凭什么这帮土匪把容景宸的账算在她头上,凭什么她要替容景宸去死!
柳月心中不甘,强忍着心头的恐惧对身边的土匪说:「大哥,求求你放了我吧,我和容景宸的关系特别不好,他一直都很恨我,你们拿我威胁他,他是不会上当的。」
「这可不是由你说了算,乖乖等着容景宸来吧。」
柳月拼命地摇头,她不要等死,她要活下去。
「大哥你放了我,我一定会报答你的,你们不是想要钱吗,我给你,我把所有的金银财宝都给你!」
可土匪根本不为所动,甚至对她这种贪生怕死的行为十分不齿。
「容景宸冷心冷血,他就只在乎他的家人和他自己,他根本不会在乎我的死活。」柳月眼前一片模糊,狼狈不堪,忽然她想到了什么,眼前顿时出现一线生机。
她抓着土匪的衣摆连忙说:「我知道容景宸有一个最在乎的人,我告诉你是谁,你放了我好不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