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
半夏微微一愣,小姐话里的意思是什么,她怎么不明白呢。
玉白苏伸手敲了一下她的脑袋,抬脚就走。
不管柳绵绵要做什么,她等着便是!
光看柳绵绵迫不及待的样子,玉白苏就猜到她是去见那个主上了。
上次就是那个主上差点把她和容景宸烧死在山洞里,他肯定就是容景宸的敌人。
不过他的身份到底如何,玉白苏尚不知晓,这才要放柳绵绵出去,顺藤摸瓜,然后再来个瓮中捉鳖。
玉白苏今日得了意外的药材,又算计了柳绵绵,心情大好。
眼下,就看到底是谁给嫣儿下了毒,阻拦她的自由之路了。
玉白苏加快了脚步,准备放下药材就去看看嫣儿,可她还没走到院门口,苍术那边传来消息,说已经抓到了给嫣儿下毒之人。
她暗道不好,也来不及放东西了,吩咐半夏把东西拿回院子,她则匆匆赶去长安院。
玉白苏到长安院时,容景宸正面色阴沉的站在院子中间,苍术正压着那个下毒凶手,不让她逃跑。
玉白苏见下毒之人身形微胖,立刻猜到了下毒之人。
她上前一看,果然是腊梅。
「还真的是你。」玉白苏多少有些失望。
腊梅在嫣儿身边伺候许久,一向没受过什么苛待,为什么要对嫣儿下毒?
腊梅故作镇定的跪着,双唇紧抿,始终不开口。
容景宸见玉白苏来了,这才说道:「今日苍术发现她准备在嫣儿的药里下毒,这才抓住她,你看看,她是如何下毒的。」
他已经让人查过,药里无毒,可苍术看得分明,腊梅就在嫣儿的药里下了东西。
「王爷明鉴,奴婢真的没有在小姐药里下毒。」
腊梅被抓后,原本心虚。可听见容王也没查出什么,心里更是确信她下毒的法子不会被发现,这才开口喊冤。
玉白苏面色微凝,直直的看着腊梅,沉声问道:「你当真以为你不说,我就查不出来?」
腊梅脸色白了白,心里突然有些没底。
可她想到万无一失的法子,又多了几分底气,对上玉白苏那双审视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奴、婢、没、有。」
「好。」玉白苏看了她一眼,转身走向药罐。
腊梅以为自己不承认,就能逃过一劫,真是笑话。在她这个医圣弟子面前下毒,简直就是班门弄斧。
玉白苏拿起药罐子检查一番后,却没有发现异常。
腊梅看着她的动作,心都调到嗓子眼了。见玉白苏也没发现,才暗暗松了一口气。
谁料玉白苏睨了腊梅一眼,随手拿起盖子闻了闻,闻到依稀的味道,心中一片了然。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苍术他们什么都没查到。
一般下毒,寻常人都会以为在药汤中,很少会有人想到,在盖子上下毒,这种方法隐晦又不易察觉。
「这毒被涂抹在盖子上,当腊梅熬药时,热气蒸腾,随着温度上升,毒就被凝结在盖子上的水汽带走,从而滴落进药里。
腊梅,这下毒的办法,是谁教给你的?」
玉白苏拿着盖子,一步一步走向腊梅,逼问她幕后之人。
腊梅本以为万无一失,没想到竟被玉白苏一眼看穿,顿时就慌了神,浑身颤抖,满头大汗。
「王爷王妃,奴婢是被逼的。」
腊梅慌乱之中,只得给两人磕头认错,没过一会,她的额头上就红了一大片。
「好了。」
玉白苏瞥见容景宸皱紧了眉头,心知此时还不是怪罪腊梅的时候,便问道:「腊梅,下毒方法,到底是谁教给你的?」
腊梅一个小小的丫环怎么会有这样缜密的心思,说到底,她也是被人指示的。
「你说出来,我留你一命。」容景宸冷冷地开口。
嫣儿的病已经很严重了,到底是谁这么狠心,连嫣儿都不放过。
容景宸皱紧眉头,目光寒冰,冷得吓人。
玉白苏瞧他几近暴怒的样子,又提醒腊梅道:「如今你下毒一事已经败露,如果你不全盘交代的话,就算我们不要你的命,你背后之人也不会放过你的。」
她并非故意吓唬腊梅,而是在陈述事实。
腊梅脸色惨白,浑身无力地瘫坐在地上。
「奴婢……奴婢……奴婢也是被逼无奈啊!」她仰天喊冤,圆润的脸上和着眼泪和汗水。
玉白苏拍了拍她的肩膀,让她冷静一点。
「前两日……奴婢收到一张纸条,上面写着让奴婢给小姐下毒,如果我不按照上面说的做,那人就要杀了奴婢的弟弟。」
腊梅眼泪汪汪的,胖胖的身体被她自己蜷成了一团。
玉白苏问她知不知道留下纸条的人是谁,她却摇了摇头,说她只看到了纸条和药瓶,别的什么也没看到。
「奴婢本来是不相信的,小姐对奴婢这么好,奴婢也不想伤害她,可是第二天我就听说我弟弟受了伤,我这才把纸条上写的东西当真,又按照上面的方法下毒。」
腊梅把自己知道的全盘托出后,玉白苏也从她身上找到了那张纸条。
上面正如腊梅所说,所有的细节都写的一清二楚,即便腊梅从来没做过这种事,她也不会出错。
而根据纸条上的字迹来看,也不是出自柳绵绵之手。
那这幕后之人,到底是谁呢?
玉白苏嘴唇抿成了一条线,眉头紧皱,却没有头绪。
这线索,到腊梅这里也就断了。
她暗叹了口气,看向容景宸,说:「王爷,只能暂时换了嫣儿的贴身丫环,静待下一条线索了。」
容景宸心中明了,点了点头,就让人找一个可靠的丫环来伺候嫣儿。
至于腊梅,他看在腊梅也是逼不得已的份上,留了她一条性命。
只不过,她敢动手害嫣儿,死罪可免,活罪也难逃!
「我去看看嫣儿。」玉白苏见容景宸还要处理剩下的事情,便转身进了嫣儿的房间。
嫣儿躺在床上,把刚才在院子里发生的一切听得分明。
此时见到玉白苏,她眼眶微红,巴巴地看着玉白苏,委屈说,「嫂子。」
玉白苏上前去,握住她的手,安慰道:「没事的,你哥会保护你,我也会治好你。」
极平淡的语气,听在嫣儿心里,却带着极大的安全感。
她轻轻点点头,说了声谢谢。
玉白苏又为她诊了脉,见她脉象又恢复稳定,这才松了口气。
还好发现的早,及时止损,不然嫣儿的命,说不定就没了!
她这么做,不只是为了救嫣儿,最主要也是为了救自己。
容景宸还在院子里亲自挑选嫣儿的贴身丫鬟,玉白苏便陪着嫣儿聊了一会,直到嫣儿睡着了,她才出门。
刚好容景宸也挑好了丫鬟,是一个年纪偏小的丫头,十一二岁的,梳着双丫髻,笑起来还有两个浅浅的梨涡,看着没什么心机。
「嫣儿睡下了?」
容景宸见她出来,问了一句。
玉白苏点点头,这才发现肚子早已饿得咕咕叫了。
她早上本就没吃什么,又出去逛了一大圈,刚回府,还没吃上饭就被叫来长安院。
上上下下的处理好,都已经到了傍晚。
玉白苏抬头望去,看到远处天边的晚霞,觉得身心放松了一些。
她揉了揉饿瘪的肚子,看向容景宸,问:「王爷,我可以回去了吗?」
容景宸自然没错过她刚才窘迫的那一幕,说道:「忙完了,我们一起回去,忙了一整天,还没吃点东西。」
玉白苏有些惊讶,原来容景宸也没吃什么东西。
两人并肩行走,穿过幽静的长廊,又走过肆意争艳的花园,才回到槿院。
半夏早猜到两人会饿,早吩咐下人准备好两人喜欢吃的菜,两人前脚进门,下人后脚就把饭菜摆上了。
对于半夏的细致体贴,玉白苏还是非常满意的,如果她能改改唠叨的毛病,玉白苏应该还更喜欢这个小丫鬟。
可事实上,玉白苏有时候都会怀疑半夏是不是投诚容景宸了,不然怎么会如此关心自己和容景宸的感情呢?
晚饭后,奔波了一天的玉白苏早早的洗漱躺下,连容景宸何时睡在她身边的都不知道。
玉白苏一睡着就做了一个凌乱的梦,梦里有原主前世惨死的画面,有玉家全家横尸的情景,也有她自己深陷火海的场面。
「啊!」玉白苏满头大汗,猛地睁开眼坐起来。
噩梦过后,已是青天白日。
她坐在床上呆愣许久,才慢慢的回过神。她又不是原女主,为什么会频频做原女主的噩梦呢?
玉白苏想不通后,索性不在惦记此事,想着又一次和容景宸同床共枕,她扭头去看旁边,并没有看到容景宸的身影。
她摸了摸身边被窝的温度,凉凉的,容景宸应该很早就上朝去了。
玉白苏感慨了一下做大臣也不容易,伸了个懒腰,唤来半夏为她梳妆。
「小姐,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半夏慌里慌张地的声音传来。
玉白苏穿了件外裳,匆匆出门,看到半夏气喘吁吁,满脸都是害怕。
「小姐,出事了。」
半夏指着院子外的方向,喘了一大口气才说:「有人溺水身亡了。」
玉白苏一听,心中生出几分不安,该不会是腊梅遇害了吧?
果然,半夏随后便说腊梅死了。
玉白苏捏紧了拳头,暗想腊梅这条线索算是彻底断了。
不能从这里揪出幕后黑手柳绵绵,着实有点惋惜。不过按照柳绵绵那兢兢业业的样子,估计不出几天,她还会跳出来搞事情。
如今,还是嫣儿的身体最重要。
为了防止嫣儿的病情再出差池,玉白苏决定还是她亲自动手吧,她亲自熬药,在亲手送到嫣儿,亲眼看着嫣儿喝下去。
虽然她也不想这么麻烦,不过为了她的小命,麻烦点也无所谓啦。
「半夏,我们走,去长安院给……」
话还没说完,被来人打断。
「师傅要去哪?」
羽流殇带着弟弟刚走进来,正遇上玉白苏准备出门。
玉白苏见着兄弟俩,猛地一拍脑袋,想起来今日还要给羽流云针灸。
她让羽流殇把东西准备好了,又让羽流云躺好。
很快,羽流云瘦小的身体上就扎了不少银针。
时间一到,玉白苏迅速拔掉他身上的银针,「这几日还是按照药方抓药,七日后我再给你诊脉,根据你的情况调整药方。」
羽流云虚弱的坐起来,小心把衣服拉下来整理好,这才跟玉白苏道谢。
羽流殇在一旁看着,自然察觉到玉白苏神色匆匆。眼下他要送羽流云回房,不能多问,只好作罢。
傍晚,他又遇到玉白苏匆匆往长安院的方向去,立刻追了上去。
「师傅,嫣儿小姐出事了吗?」羽流殇握了握手心,才发现自己已经紧张到出汗了。
玉白苏摸摸他的头,笑道:「嫣儿身体并无大碍,是我不放心别人给她熬药,所以为师要亲自上手。」
她每天也要处理药材,为嫣儿和羽流云针灸治病,研究治疗方案,事情一大堆,已经非常疲累。再加上这个准时准点的熬夜,身体也会吃不消的。
羽流觞担心师傅,便主动把给嫣儿熬药的活,揽了下来。
「流觞,熬药可要你时时刻刻守着,不能出半点差错,你可以吗?」
玉白苏这么问,并非是不相信羽流觞。而是羽流殇这个年纪本就要活泼好动些,给嫣儿熬药又是大事,她怕他没耐心。
羽流殇拍着胸脯保证,「师傅,放心吧,我一定寸步不离的守着药罐,直到嫣儿小姐把药喝进肚子。」
玉白苏自然相信他的人品,便放心把熬药的差事交给羽流殇。她又仔细交代了注意事项,才放他去长安院。
为嫣儿熬药一事,羽流殇自然是百般愿意的。
自从他第一次见到嫣儿,总是想要再见到她,如今有了一个光明正大可以靠近她的机会,他又怎么会不珍惜呢?
羽流殇满心欢喜的奔向长安院,玉白苏也转头回槿院。
她在回去的路上,看到一群人正在除花除草。那些本来长得正茂的花草,都被人无情拔掉。
「你们这是做什么?」玉白苏不解,上前询问。
下人们干得正起劲儿呢,一听玉白苏问话,为首的婆子笑吟吟地抬头回话:「回王妃的话,我们把这些花花草草都清了。」
清了?
好端端的花草为什么要拔了?
她记得容景宸也不是奢侈腐败之人,怎么这个时候想起来修正院子了?
这时,苍术大步走过来,清冷的目光在众人身上扫过。
「王妃。」他转头看见玉白苏,恭敬地向她行礼。
之前他不认这个容王妃,觉得她配不上自己主子。可明白王爷心意后,苍术便对玉白苏多了恭敬。
「苍术,拔掉这些花草做什么?」
苍术面色平静,看着众人忙活的同时又回道:「王爷吩咐,把花草除了,在这里建一个茅草屋。」
「茅草屋?」玉白苏不敢置信地看着苍术,又问:「你确定没有记错容王的吩咐?」
苍术点了点头,「王爷就是这样说的。」
看他严肃的神情不像做假,玉白苏突然想起,她之前给容景宸说过,想要一件自己的药房,最好是一间茅草屋,好方便她储存药材。
容景宸当时还说在容王府给她见一个。
她只以为容景宸在开玩笑,没想到容景宸居然是来真的!
一瞬间,玉白苏心情有点复杂。
忍不住在想,容景宸为什么对她这样好?便是按照原书中,容景宸也没有这样呀,这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呢?
还是容景宸撩人而不自知呢?
玉白苏心乱如麻,一颗心因为容景宸变得彷徨和纠结,最终恢复平静。
不管容景宸想做什么,反正她只想着救了嫣儿,找到道长,至于其他的,不在她的考虑范围之内。
即便找不到道长,再等三年之期一到,她和容景宸和离,从此以后,一别两宽,各自欢喜。
到时候她跟着羽流觞也好,自己窝在一个山沟沟里面,做一个脾气古怪的医仙,也未尝不可。
想到这里,玉白苏豁然开朗,双眼亮晶晶的,跟着下人一起除草。
下人们见她亲自动手,吓得脸色发白。
「王妃,这些粗活我们来做就行了,您还是去休息吧!」
一个年纪大的婆子手上还抓着草,赶紧吆喝着让玉白苏去休息。
玉白苏无奈的放下工具,决定等他们建茅草屋时,她就在屋子外面种上一圈药材。
正好嫣儿需要的药材,有一些并不好买,还需要她亲自培育一些。而且这些药材,以后就是她的小金库。毕竟想做一个世外高人,没有钱也是寸步难行的。
「王妃,您有什么吩咐吗?」
苍术见她若有所思的站在那里,问了一句。
玉白苏摆摆手,说没什么事,就是在想要种点什么药材。
「王爷吩咐,这块地铲平了给王妃种药材,王妃想在这里种什么就种什么。」
玉白苏抿嘴轻笑,这当然是她想种什么就种什么了,容王府其他人也不明白这些药材的用处啊!
不过容景宸还记得当时的话,玉白苏心里有些欣慰的,顺手给容景宸发了一张好人卡。
之后,玉白苏悠哉游哉地回了槿院,找到一些药材种子和药苗,准备过几天拿去种上。
可她还没等到下午,就听羽流殇说那块地被铲平了,她就迫不及待地带着种子和药苗直奔那块地。
容王府找来的人手脚很快,不过一个时辰,地上的花草被拔的干干净净,茅草屋也建了一个大概的模型,应该要不了多久,茅草屋就能建好。
玉白苏拿着锄头在土里挖挖填填,很快种了不少药苗下去。
「流觞,你那样不对。」
玉白苏见羽流殇直接把土盖在种子上,还盖了厚厚的一层,连忙提醒。
「土太厚了,种子不好发芽。」
她抹了一把汗,顺手还把手上的泥抹在了脸上。
身穿朝服的容景宸刚回府,看到玉白苏花着脸,捧着药苗蹲在土里。只见她小心翼翼地扶着药苗,生怕一个劲儿大了就把药苗给折断了。
「王爷。」
下人们见他回来,连忙躬身行礼。
容景宸点点头,注意力依旧停留在认真种药的玉白苏身上。
自家的小王妃,还真是活泼好动,像一只充满精力的猫。
在看那张小花脸,妥妥的一只小花猫!
容景宸觉得好笑,故意上前没话找话。
「王妃,你栽的这是什么?」容景宸看着玉白苏手里那棵像草一样的植物,有些好奇。
他平日自认看遍百书,却唯独对这医书提不起兴趣。
因为嫣儿的病,他也曾试图研究过,但并没有什么好结果。
玉白苏小心翼翼地把药苗栽好,才跟容景宸解释:「这叫酒仙儿,药如其名,成熟以后带着淡淡的酒香味。」
容景宸明白的点点头,主动伸手帮她扶住药苗。
两人合作很是默契,很快就把玉白苏准备的药苗都种好了。
看着齐刷刷的几排药苗,玉白苏笑得眉眼弯弯,心中颇有成就感。
容景宸和她并肩而站,看着她精致的侧颜。
他方才回府,看到玉白苏在这种药材时,心里莫名一阵安然。
这会不会就是旁人说的,家中有人等着的安定感?
「师傅,都种好了。」
羽流殇欢天喜地的站起身来,原本干净的手上全是泥土,看着脏兮兮的,加上他脸上的笑意,有些滑稽。
玉白苏见他花了脸,噗嗤笑出了声。
「你是跟土打了架吗?瞧瞧你这脸上,都是土。」玉白苏拿出帕子,伸手要给羽流殇擦。
谁料容景宸一把抓住她的手,沉着脸看向羽流殇,语调微沉:「羽流殇,自己去把脸洗了。」
羽流殇正想说师傅你的脸上也有土,可他被容景宸这么一看,顿时没了开口的勇气。
他拍拍手,果断跟玉白苏和容景宸告别,转身就走。
看着他一溜烟儿似的跑了,玉白苏暗叹了口气。
真不知道容景宸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自己不过是给徒儿递个帕子也要阻拦。
然而,下一刻,容景宸的举动却让她傻了眼。
玉白苏手心一空,手帕就被容景宸抽走。
可她还来不及开口,容景宸拿着帕子,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泥。
「王妃还好意思说羽流殇成了小花脸,你又能好到哪去。」
他话里带着笑意。
对上他认真的眼眸,加上近在迟尺的俊然,玉白苏忍不住小脸一红,觉得胸口像揣了只兔子一样,扑通扑通地跳。
还好脸上的土都干了,用帕子也擦不干净,这样一来,正好遮住了她脸上的绯红。
容景宸见她默不作声,仔细地擦着她脸上的土,也发现干掉的土擦不掉。
气氛有那么一点点的尴尬。
「姑爷,这得用湿帕子擦。」半夏在旁边看到,殷勤地找来了湿帕子,满脸期待地捧着帕子,递到容景宸眼前。
容景宸显然没想到玉白苏的贴身丫鬟会这么积极主动。
「姑爷?」
看着半夏期待的眼神,容景宸有些哭笑不得,最终还是接过帕子,细细为玉白苏擦干净脸上的泥。
玉白苏此时已经分不清自己是被半夏气的,还是被容景宸吓的,总而言之,心跳好像不太正常。
「王妃,不舒服吗?」
容景宸故意伸手探了探她额头的温度,自言自语道:「没有啊,那你的脸怎么这么烫呢?」
玉白苏见他装模作样,太阳穴又跳了跳。
这画面不跟她之前笑话容景宸一样吗?
果真是风水轮流转。
玉白苏暗叹了口气,看向朝自己挤眉弄眼的半夏,岔开话题。
「这些药材每日下午都要浇水,我若是忙起来,你,你可要帮我浇水。」
半夏笑着,拍着胸脯保证一定记得。
看到姑爷小姐的感情越来越好,她心里也高兴啊!
主仆几人和乐融融,压根没注意到不远处偷看的柳绵绵。
柳绵绵最近一直没收到主上的消息,想着在容王府四处转转,看能不能遇到潜伏的其他人,没想到竟看到这样的画面。
她暗暗绞着手里的帕子,满心妒火的她几乎要把帕子绞烂了,都没能让她心里舒服一点。
玉白苏出生玉家,虽说玉家世代行医,但身无功名爵位,凭什么她能嫁给容景宸?
柳绵绵看着笑吟吟的玉白苏,气得咬牙切齿。
左右不过是一个小贱人,偏偏自己三番五次,栽倒这个小贱人手里。
这让柳绵绵很是头疼。
她本想利用嫣儿的病,让玉白苏在容景宸面前失去信任,没想到腊梅那个蠢货还是被发现了。
不得已,她只能杀死腊梅。
如今嫣儿身边唯一的突破点也没了,她也没办法再对嫣儿下手。
事到如今,她还能用什么办法对付玉白苏?
柳绵绵勉强压下心头妒意,眉头紧拧,苦苦思索接下来要怎么办。
此时,忙了大半天的玉白苏腰酸背痛,肚子也饿了,容景宸立刻吩咐厨房,准备她喜欢的菜。
两人肩并着肩,一同回去用膳。
-
深夜。
柳绵绵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有了腊梅的前车之鉴,容景宸把嫣儿的长安院围得像铁桶一般,寻常人根本无法靠近。
别说是她了,就连容老夫人想去看看嫣儿,也必须要容景宸点头才行。
「唉……」
柳绵绵长叹了一口气,却听到窗户外传来三声特别轻的敲打声。
她竖起了耳朵仔细一听,又是四声敲打,三急一缓。
是她之前和接头的人定下的暗号。
柳绵绵顿时正了脸色,小心翼翼地下床开窗。
来人一跃跳入屋中,正是之前那个穿着下人衣裳的男人。
他递给柳绵绵一张纸条后,转身就走。
柳绵绵因为惦记主上,叫住了他,「主上可说过何时见我?」
即便她故意压低了声音,但还是被人听出了她话里的迫切。
那个男人说了声「别急」,飞身离开。可惜还没走远,就被来找柳绵绵的柳月看到。
「谁?!」
柳月低声呵斥,那人立刻匆匆离去。
柳绵绵脸色一白,她万万没想到柳月会突然前来,好巧不巧的看到她和那人接头。
她瞬间绷紧了神经,防备的看着推门而进的柳月。如果柳月真的发现了她的秘密,那柳月就别想活了!
不是她心狠手辣,而是主上的事情不能泄露。
「刚刚那人是谁?」柳月阴沉着脸,直勾勾地看着她。
柳绵绵沉默不语,一时也不知道该找什么样的借口来搪塞。
柳月见状,更是确信自己的想法。
「柳绵绵,你长得好看,又身在容王府,可是有大好前途的。你千万不要鼠目寸光,跟容王府里的下人勾搭上!」
柳月恨铁不成钢地看着柳绵绵,丝毫不知自己已经陷入了危险当中。
柳绵绵见她猜错了,松了一口气,又猜想会不会是柳月意识到问题的不对劲,直接装的呢?
她垂着头,眼睛却滴溜溜的转。
柳月见她默不作声,冷哼一声,戳着她的额头问:「你记住了没?」
「我记住了。」柳绵绵收敛了眼底寒光,又变成了那个畏畏缩缩的边城柳家姑娘柳绵绵。
柳月见状,轻哼一声,说记住就好,别惦记那些没身份的人。
柳绵绵连连点头,又试探性的问道:「他说他认识表姐你,表姐记得他吗?」
柳月丝毫没察觉到她的试探,漫不经心地说道:「黑灯瞎火的,又只有个背影,我哪知道他是谁,不过容王府上下,又有谁谁不知道我柳月的。」
她话里透着骄傲,毕竟可以压倒主母,成为宠妾,那些下人可不上赶着巴结她。
见柳月没有看清人,柳绵绵一颗心终于放回肚子里,她笑着夸赞,「谁说不是呢,表姐可是容老夫人最喜欢的人,容王府上下谁人不识。」
「那是!」柳月被她这么一捧,心里更是飘飘然。
柳绵绵见她一脸笑意,心知今晚这事算是蒙混了过去。
随即她又不放心地看着柳月,压低了声音说:「表姐,我也是一时鬼迷了心窍,年纪小不懂事,今夜的事你可千万不要说出去,。
不然,我就不能接近容王了。」
她谨小慎微的模样真是进到柳月心坎里去了,柳月连忙说她不是那种爱嚼舌根子的人,更何况两人是表姐妹,以后还要互相扶持。
送走了柳月后,柳绵绵就迫不及待地回了房间,打开纸条。
看到上面的内容,柳绵绵一愣。
纸条上清晰写着四个字:
微服,泛舟。
简短干脆的四个字,没头没尾,看得柳绵绵一脸茫然。
她又仔细检查了几遍纸条,确认自己并没有疏忽什么线索,这才把纸条烧掉,以免被人发现。
可纸条上的四个字,到底是什么意思?
-
与此同时。
玉白苏的房间里。
「我也要去?」玉白苏一脸惊讶地看着容景宸,心里有些抗拒。
皇帝微服出巡,是原书中没有出现过的剧情,玉白苏可不想上赶着凑热闹。
毕竟她每一次发生意外,都和剧情变动有关系。
谁知道那个狗作者有没有胡写一通,给她又制造什么意外呢?万一这一次不是被丢下悬崖,而是扔进湖中喂鱼呢?
她不过倒霉的穿进了书中,就不能让她安静几天,好好趁着这个机会找一找道长吗?
「王妃,陛下点名要你前去的。」
容景宸也颇为无奈,毕竟皇帝之言,他也不能违抗。
皇帝还说自他成婚之后,还没见过玉白苏,所以特意点了玉白苏的名字,让她务必参加游湖泛舟。
玉白苏随后一想,难怪让她一同前去呢,原来是想多一层保障。
皇帝心血来潮搞微服出巡,也只能带几名御医跟随,而她身为医圣的关门弟子,医术了得。
便是发生什么意外,有她在,自然会性命无忧。
她是容王妃,又不是什么皇子的妃子,有什么好见的,不过都是借口罢了。
只是皇帝这个借口太烂,让她忍不住想吐槽。
「好。」
吐槽归吐槽,但她也知道皇命不可违的道理,只得同意。玉白苏叹了一口气,随后躺下睡着了。
次日,玉白苏换上那身压箱底的锦衣华服,路过了那间茅草屋。
此时茅草屋已经建好,下人挑了最好、最新的稻草,仔细的铺在了房顶上。
不过,再好的稻草跟容王府上下的各个院子相比,还是显得格格不入。
玉白苏站在茅草屋前,认真看着茅草屋,心情有些复杂。
随后又觉得是她想太多了,可能只是容景宸太在意嫣儿,才会有了这样的举动。
玉白苏还提醒自己,一定不要多想,她还不想来一场跨越二次元和三次元的恋爱呢。
所以,她绝对不能喜欢上容景宸!
玉白苏在心中暗暗发誓,殊不知心中所想之人,已经走到她的身后。
「王妃,在想什么呢?」
容景宸负手站在玉白苏左后方,声音温和,却吓了玉白苏一跳。
「王爷何时过来的?手上的事可否处理好了?」
玉白苏没有转头,悄悄平复内心的慌乱。
本来两人是要一起出门的,苍术临时找到容景宸,说有要事上报,玉白苏索性一个人先出来。
容景宸往前走了一小步,与她并肩而立。
两人一黑一蓝,身姿卓绝绰约,远远看去,的确是一对非常相配的夫妻。
半夏眼巴巴的看着两人,脑子里只浮现出一个词:佳偶天成。
她向来不喜欢舞文弄墨的,加之本就是丫鬟,所以腹中学识不够。
但半夏觉得,佳偶天成这个词用来形容自家小姐和姑爷,真的非常合适。
玉白苏心里惦记着容景宸之前的话,忍不住偷偷看了容景宸一眼。
就一眼,还被容景宸抓了个正着。
「王妃,时候不早,我们该去游湖了。」容景宸没有说破,而是直接转移话题。
玉白苏点点头,抬脚就走,都忘了要等着容景宸一起。
容景宸站在她的身后,不由一笑。
自家的小王妃,还真真什么时候,都不忘离他远远的。
「王妃,你等等我。」
容景宸大步追上去,丝毫没察觉到自称由本王变成了我。
玉白苏也没发现。
反倒是跟在两人身后的半夏和苍术发现了,两人相视一眼,均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明白」。
两人上了马车,车轱辘缓缓轧在地面上,发出阵阵有规律的、摩擦地面的声音。
玉白苏的心情,就跟着这个声音起起伏伏,跌落不断。
想到自己随口玩笑提了一嘴茅草屋,即便她不想承认,也不知道容景宸对这件事上了心。
她心中有疑惑,自然忍不住偷看容景宸,想要从他眼中寻找答案。
谁知容景宸正好抬起头来。
两人四目相对。
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睛,玉白苏只觉得那犹如一泊深潭,能轻松把人的心思吸引进去。
她立即回过神,转头看向窗外,假装在欣赏窗外景色。
片刻后,她也不慌了,悠哉游哉地看着窗外风景,好似烦心事瞬间被风吹散了一样。
不久,马车缓缓停下。
玉白苏被马车颠的五脏六腑都有些难受,马车一停,她忙慌下了马车。这交通工具,着实比不上现代的方便。这一路颠簸的,差点把她颠散架了。
容景宸见她状态不对,立刻跟着她下车。
这才看到玉白苏脸色惨白,浑身乏力的扶着半夏的手,双腿还微微发颤。
「有可以缓解的药吗?」容景宸猜想她是从未坐着马车来这边,受不了马车颠簸。
玉白苏摇摇头,她千算万算,就是没算到她今日会晕马车。
浑身乏力和想吐的感觉,真的是糟透了!
容景宸见她脸色实在不好,把水递给她,又就近找了一个可以休息的地方,直到玉白苏的脸色好了点,他这才说继续走。
几人并未走上很久,便看到了清澈的湖面上,稀稀疏疏的飘着几艘小船。
都不是精心雕琢的大花船,想来是寻常人家的小姐公子来泛舟游湖。
玉白苏拍了拍胸口,又摸了一颗清心丸咽进肚子里去,才觉得自己舒服了一些。
她扶着半夏的手,认真观察湖面上的游船。
看着都非常简单质朴,没有任何不妥。
玉白苏转移了视线,这才发现湖的一边停着一艘大花船。
花船上面有精雕细琢的花纹,船篷上还挂着上好的丝绸绣制而成的帘子。
远远看着就知道,这船上的主人不简单。
她正看得出神,都没发现身边的半夏变成了容景宸。
容景宸见她看得实在认真,忍不住问道:「王妃,你在看什么?」
玉白苏突然回神,一偏头就对上了容景宸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随即又恢复自然,指着前方那艘大船说道:「我们要去哪吗?」
「王妃观察入微,果然是学医的好材料。」
玉白苏听容景宸不怎么样的吹捧,心里却莫名有些受用。
今日是面见皇帝的大日子,面子上的功夫还是要做足的。
毕竟她还顶着痴情原主的身份,自然不能露馅。
玉白苏伸手主动握住容景宸的手,感受着他手掌传来的热度。
如今盛夏过了大半,日头还是烈的很。
玉白苏半眯着眼,抬头看着远方,却看到两个意外的身影。
那两人不是别人,正是慕容雪和柳绵绵。
更可笑的是,两人竟然还手挽着手,俨然一副好闺蜜的模样。
难道两人不知道,闺蜜都是塑料情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