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愁眉苦脸的时候,嘴角挑起了最不合时宜的上扬弧度,“完全没有。”
他的语调也跟着嘴角的弧度扬起愉快的尾音,眼睛是被蹉跎磨砺后如冰般的凛冽透彻,“应该说,他们越是要杀我,我就越是高兴呢。”
他摊开手掌,手指在微微发颤,“你看,我有这——么期待。”
越是暴跳如雷,越是狂风暴雨,越是恶毒的咒骂诅咒他的僭越,越是恨不得把他挫骨扬灰打下地狱最深层……
一切的一切,都会是他研究成果最完美的点缀。
就像几个月前那场把他的研究工坊炸成了平地的盛大烟花。
盛大到他差点直接交代在里面,现在断腿上还绑着固定的木板,很可能以后走路都会一瘸一拐。
他在那场爆炸中感受到了连他都能清晰分辨的剧烈能量波动——说得更明白一些的话,就最终效果而言,完全可以看做他成功施展了一次魔法。
但制造出这次“魔法”的一切,都与魔法沾不上半点关系。
他是个没有任何天赋的普通人,他使用的是不过是矿石木炭之类常见的素材,只有最低阶的魔法会偶尔用到作为辅助媒介,给刚学魔法的学徒增强元素感应,施法熟练后就不会再使用了。
至于施展魔法的“咒语”——一点点的火星,仅此而已。
没有魔晶提供能源,没有任何魔法道具作为媒介,道顿完美地制造出了一个爆炸魔法。
并且量越大,威力越强,大概一个木箱份量的威力就等同于中阶法师全力施展的火系爆裂术,成本却低廉到可以用碎角铜币计算。
最重要的是,这是与现今主流的“一切能量波动都由魔力斗气驱动”所背道而驰,【谁都可以用的魔法】。
不需要任何天赋任何修炼,也不需要魔晶提供能量,只要拥有最基本的材料,任何人都可以制造出同等威力的魔法效果。
那么……
法师跟普通人、或者说天赋者跟普通人的界限,又在哪里呢?
那么……
“魔法……究竟是个什么东西呢?”道顿轻轻点着文件的扉页,眼神描摹过自己亲笔写下的每一个字句。
“我用魔法点燃一根蜡烛,跟我用打火石点燃一根蜡烛,有什么区别呢?”
“如果魔法能做到的效果,我也可以同等做到,我是在使用魔法吗?”
“还是……我在操纵着别的什么……”道顿咬着下唇,他注视着路西恩的眼睛,犹豫又坚定地喃喃自语,“操纵着什么……不该出现在这个世界的恶魔?”
他隐约能感觉到,自己的研究在动摇这个世界最根本的什么东西,他在试图把高高在上的天赋者拉下神坛,他在妄想着给予普通人只有天赋者才能拥有的力量,他正在做一个荒诞无稽的愚蠢幻梦,又因为那过分甜蜜的一丝希望而难以自拔。
那些都是可能的。
他听见心里面有什么声音在对他尖叫,点燃了让他恐惧,终会将他焚烧殆尽的火焰。
“你在玩火。”他听见路西恩这么说,他发觉自己分辨不出路西恩话语里的情绪,他只能知晓那并非抗拒与排斥。
“我知道。”道顿听见自己这么回答,这个回答似乎不是路西恩想要听到的,他看见路西恩撇了一下嘴角。
他因此沉默了几秒,把文件向路西恩的方向推了推,“要么我被烧光,要么我带着这个世界一起烧光。”
路西恩的手终于落在了这份文件上,他脸上没有了半点笑容,位高权重的领主老爷脸上是不怒自威的冰冷肃穆,“你是在邀请我吗?”
“不。”道顿答道,“我只是想给你看看。”
“除了你之外,我想不到谁还会认真看我的研究报告了。”
道顿说着,忍不住露出一个微笑。
和他曾经竭力模仿过的路西恩的表情极其相似,却又无比自然的微笑。
温柔又
平静,像在说着什么温暖人心的小故事。
路西恩紧紧盯着他的眼睛,两人之间的空气沉重到几乎凝固——“这样啊。”
下一秒路西恩笑了起来,又是惯常温和可亲的表情,他从道顿手下抽走了那份文件,语调轻快,“我加入。”
“火要烧得大一点才更漂亮嘛。”
“不过这个还叫魔法的确不合适,要被那群法师逼逼的。”路西恩歪着脑袋想了想,一捶拳头想到了什么好主意,“我们就叫它科学好了。”
他拿出了好些年没用过的娇惯语气,彷佛还是个高塔公主般任性又不谙世事的少年人,理直气壮地要全世界为他的一时兴起买单。
他兴致勃勃地拍着道顿的肩膀,“这样你就是这个世界上的第一个科学家啦!”
玩火很危险。
熊熊烈火会将自以为将其掌控的愚蠢之人吞噬殆尽。
但是不要忘了,只有点起了火,才能照亮漫漫长夜。
第118章 番外3
“我讨厌我的父亲。”伊恩这样在自己的日记里写道,“从我很小的时候开始。我想任何人站在我的立场上,都会对父亲产生出怨怼之心。”
那一年他十六岁,跟路西恩成为维尔维德公爵时相同的年纪。
作为一位公爵老爷的唯一继承人,他本来可以像所有贵族少爷那样享受人生,作为大陆最优秀的雇佣兵手把手教出来的优秀武者,他本来可以众星捧月,成为那一代年轻天赋者中的领头羊。
如果他的父亲没有搞出那些所谓的【科学原理】,或者说,他的父亲没有一意孤行地要向大众推广所谓的【科学原理】,旗帜鲜明地站在几乎所有天赋者的对立面。
所以伊恩的童年短暂到他几乎没有任何印象,记忆里更多地装满了永无休止的工作和紧绷不得半分放松的危机感。父亲把他带在身边——那是最危险也最安全的地方,不过也跟保护他没有什么太大关系。
如果他没有更大的用处,被追杀被袭击时父亲就会毫不留情地把他推出去拖延时间,他不得不拼了命地去追赶父亲不断提高的要求,学会审时度势,学会处理那些文书,学会握住自己的剑,毫不留情地刺向每一个敌人。
对准要害,一击致命。
哪怕那曾经是他最好的朋友,或者他情窦初开的美丽姑娘。
第一次是父亲握住他的手,血喷溅出来糊了他一脸,报废了他最喜欢的那件斗篷。
伊恩讨厌他的父亲。
甚至他有时候觉得,自己痛恨那个男人。
他不仅把这句话写在了日记本里,也这么对他父亲说了。
面对面的,在阿爸难得陪着他一起吃饭的时候,冷不丁地就冒出了这么一句。
伊恩看出了阿爸脸上浮现出尴尬又为难的表情,看看他又看看父亲,嘴唇张开又合上好几次,也没有组织好什么合适的语言来应对这个场景。
于是阿爸看了他一眼,伊恩知道那是下意识的表现,意味着阿爸在责怪他不合时宜的发言,好像一切都是他做错了事情一般。
伊恩也下意识地对那个眼神做出了反应:“我……”
“没关系。”他的父亲打断了他没说完的道歉,自顾自地舀起盘里的豆子送进口中,因为脸上的笑意加深,眼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