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毛，请你喝杯酒，在哪呀?”是海鱼银铃般的声音。
我忍不住了，在四毛开口之前抢先喊道：
“在过客！”
四毛怒目圆睁，用手推开我的脸。
“怎么有个男的？”海鱼在那边嘀咕。
“我是山鸟！”我又远距离喊了一声，不知海鱼有没有听到。
四毛朝我“呸”来，转头回了话：
“在过客。你呢?”
“我也到过客了，好，一会去找你们。”
海鱼刚挂了电话，四毛就把一瓶啤酒当做铅球抛了出去。
6
随着啤酒在远处“哐啷”的碎响，四毛冷笑着双手抱胸，用死鱼的目光瞪我，一副谁怕谁的恶狗样。
周围的人陆续朝我们这边看来，借着闪烁的霓虹灯，他们说了一些长了刺儿的话。
气氛捉弄人，我羞得很丢脸，真想找个地洞藏藏身。
他妈的，请了客还横遭撒野，史无前例。
要不是海鱼等一下过来，我会无所谓地拂袖而去，或者顺手掀翻桌子，再赠送四毛几个耳光。
我叮嘱自己一定要冷静，幸好四毛接下来没发作，不再挑战我的忍耐极限。
老板娘袅娜而至，友好地给我们递烟，表示那瓶葬命的酒小意思，算她的，劝我们一笑泯恩仇，别堵着待人。
也许是跟老板娘熟悉的缘故吧，碍于面子，四毛一直说“没事了”。
我沉默不语，最后只淡淡地敷衍了一句：
“有事，那是不可能的。”
确定剑不再拔弩不再张后，老板娘扔给我们一个渐行渐远的光洁的后背，任我们自己海阔天空了。
人群也收回了飞过来的东西，转过头去继续他们的快乐旅行:摇色子、猜拳、吹牛、干杯、逗女人……
邓丽君还在唱歌，已经是深情款款的《美酒加咖啡》。
一杯再一杯，我跟着附和，想活跃一下自己生硬的情绪。
四毛仰着头把烟气吹向天空，目中无我，看来老板娘是徒劳无功。
对峙了一阵。
为了和谐共处，更为了以最佳状态迎接梦圆，我不得不先屈尊赔起笑脸，装出一种连自己听了都想吐的语调：
“四毛，你大象不计蚂蚁过哦。”
四毛气犹未尽，把烟屁股扔在地上，用脚狠狠碾烂：
“过份，太过份了！你知道你这样多伤我的心吗？”
我感觉到四毛的口吻是一个从愤怒到乞怜的演变过程。
“为了证明我的诚意，我甘罚一瓶。”
我咕噜咕噜一口气灌完了手中酒。
祸从口出，我不再多话，生怕四毛再次大闹天宫影响市容市貌。
过了一会，我又伤胃了，连咳了几下，还把酒喷了个通透。
四毛用纸巾为我擦嘴，叫服务生拿来了一杯白开水让我喝着解酒，还伸手过来帮我摸捏几把，将我伺候得快乐赛神仙。
刚失恋的人能享受这种待遇，心中不禁滋生了些许慰藉的温暖，家的温暖。
我挺有意思地多看了四毛几眼。
四毛对我这么热情，我想应该是为了她今晚那五百块钱的生意。刚才她生气，是恐怕海鱼要抢她的生意吧，我敢肯定。
四毛白嫩的手臂一直在我的眼底来回舞动，那两只纹身蝴蝶也来回一动一动的，翩翩起舞，展翅欲飞。
四毛摸到了我的大腿，媚眼又出现了：
“喜欢蝴蝶吗？”
我只想和海鱼在天愿作比翼蝶，在地愿为连尾猪，于是表现得很干脆：
“我心中现在飞着一只很美很美的蝴蝶，不能告诉你。”
四毛把红嘴凑近我的耳边，使出主动出击泡男人的绝招：
“我愿意做你心中最美最美的蝴蝶，可以吗？”
“现在要回答吗？”我盯着四毛的眼睛问。
“现在。”
“现在不可以。”我玩起了女人的含蓄。
“不可以不行。”
四毛突然发神经似的猛抓住我下面的家伙，还用力摇了几下，然后知足地松手了。
没理会我有何反应，胃口已关的四毛又吃东西了，蠕动着的鸡血嘴唇又开始梦幻般卷着。
我远远地看见海鱼一路敬酒过来了，嘴角隐隐露出了一丝微笑。
7
海鱼的到来缓慢极了，蜗牛爬行似的。
通道两边的许多人在大声叫海鱼，说明妈咪言辞确凿，她人气很旺。
海鱼和那些人敬酒喝酒，走走停停，偶尔东张西望，好像在寻找着什么。
海鱼的粉红吊带裙反复飘逸和静止，让我眺望的目光在焦灼的等待中受尽了煎熬。
我如坐针毡，忍不住屁股一纵，站了起来准备呼唤那个世上最亲切的名字——海鱼。
四毛使出蛮劲一把摁住了我，酸酸地说：
“让她自己找。”
我知道四毛还没放弃今晚的奋斗目标，一心想着献媚争宠，非当主角不可。
我只好老实了，我相信四毛能在关键时刻制造麻烦和难堪，我可不想在海鱼面前留下打折的形象。
我们的位置比较偏僻，四毛利用地理优势继续吃喝和抽烟，实行新的“三光政策”:菜光、酒光、烟光。
拿着啤酒的海鱼已近于咫尺，茉莉花香味又扑鼻而来，只是背对着我们。
海鱼触手可及，我却感觉她远在天涯，因为四毛又恶狗样地瞪着我，粗暴提示我一叫，她就闹。
“四毛!”
海鱼刚一喊，四毛立即将戴着腕表手机的手横在红嘴前，还鸡啄米一样不停点头，假装和谁正在通话。
四毛那样子像是勇敢冲锋的战士，又像是具有娴熟驾马技能的藏人。
“海鱼，在你后面。”
四毛话音刚落，双手便迅速伸过来抱住了我的头，红嘴向前进攻了，故意演戏给海鱼看。
我来不及躲开，办事很牢的毛嘴跟四毛的嘴唇实打实地来了个接应，吻得很响。
转身过来的海鱼没觉得意外，还笑嘻嘻地用手机“一二三”拍了下来。
四毛深知时机的难得，舌尖更加放肆了，猛扭着身子，目光还耐人寻味地瞟向了海鱼。
“四毛，山鸟今晚是你的人了，回去再弄吧，哦。”
说完，海鱼不请自坐了下来，倒了三杯酒。
四毛清楚生意的归属权在自己这边后，得意洋洋地松懈了，露出了苦尽甘来的笑容。
我如释重负，往地上狠“呸”几声，表明自己刚才只不过是心不甘情不愿的无奈之举，实乃逢场作戏而已，与爱的多少无关。
“山鸟，辛苦了，请你喝杯酒！四毛，你也来一杯。”
我哭笑不得，心不在焉地干了一杯酒。
四毛和刚才判若两人，热情地把菜谱往海鱼面前一递：
“吃点什么？”
“不了，那边还有人等我，我坐一会就走。”
海鱼转头向我，忽然笑了：
“山鸟，你做爱肯定厉害。”
我乐了，学着赵本山徒弟小沈阳的腔调说:
“为什么呢？”
海鱼颇像一位会看相的性学大师,娓娓道来：
“你看你哦，浓眉毛，那么你的阴毛也茂盛，阴毛多的男人性欲很强。你的嘴唇厚，厚嘴唇的男人性欲也强。还有，你略胖，不怎么高，短小精悍的男人他的精华都浓缩到了下面，你那家伙不大才怪，大家伙的人做爱肯定厉害。”
我拍掌而笑，也放开了：
“海鱼，不瞒你说，我的确是这样，改天你要来领教哦，免费。”
为了以后方便联系，我和海鱼互相留了手机码。
我和海鱼谈笑风生，四毛却嘟起了嘴。
我嗅觉灵敏，闻到了一股浓浓的醋味。
8
海鱼见主角不是自己，坐的广告时间很短，又一路敬酒远去了。
四毛拢起双手，压在竖起来的头发上，嘟起的嘴吹出一口长气，轻松得好像刚生完了孩子似的。
我无暇顾及四毛的神情变化，目光一直随诱人的海鱼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