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吃一下木头的苹果就知道了。”
我将信将疑地咬了口木头的苹果，果然比我的酸多了。我皱了皱鼻子：“比我的酸，可是木头不是向来都爱吃酸苹果的吗？”
李叔侧目而视：“哪有人喜欢酸苹果的？那样的话他不直接吃青苹果就好了？”
我有似乎有些明白了：“李叔你的意思是……”
李叔叹气，望向木头的背影：“木头是个敏感的小孩，你们收留他，他不想给你们添麻烦，什么家务活都揽着做，就连好吃的，也都先让给你。你当时身体不好，你奶奶买苹果给你和木头吃补营养，每次木头都是挑酸苹果吃，让你吃甜的。”
“他啊，虽然嘴上说着不在乎，实际上应该是很介意自己给你和你奶奶带来的困扰啊……”
我听了，觉得手中的苹果似乎变得有些沉重，就连嘴巴里苹果的甘甜也漫上了一股苦涩。
我们一直陪着李叔到下午，李叔终于顶不住要午睡了，我和木头便带着大毛和他告别。李叔揉揉眼睛，拉着我的手：“不看还没发现，你和木头长得还挺像的？”
我干笑：“怎么可能？我要是有木头这张脸，肯定早就出去投身于伟大的服务行业了。”
木头不动声色地踩了我一脚，笑道：“是吗？其实我也觉得挺像的。”
李叔见我还不信，就把旁边一个小老头给拉了过来：“你看，他们两个是不是长得很像？”
无辜的路人小老头卡呢我们两个一眼，连连点头：“像，像”，然后就跟避祸一般，远远地走开了。
就连我都听得出话里的敷衍，李叔和木头也肯定听得出来，不过这两位似乎当没听见。
我和木头回店里的时候，本来想转道去趟陆爷的家里，但是我打陆爷的电话，陆爷似乎也没接。我想陆爷可能
是在忙，于是打消了去他家拜访的念头。回到店里，我诧异地看见有个人坐在我们店门口，身影寂寥地抽着烟，他身边散落着几个烟头，看上去似乎等待了很久。
我心里直打突，不会吧，我不记得今天有什么客人上来收货啊？
正当我疑惑着的时候，人影注意到我们，缓缓从地上站起来，朝我们走近：“我等了你们好久啊。”
这熟悉的声音……我试探性地问：“决明子？”
决明子把自己外套的帽子取下来，一脸愤愤不平：“你们都去哪儿了？！”
他的愤愤不平让我觉得奇怪，我有些没好气地说：“你还好意思讲？我这些天给你发信息也没见你回我半个字，打电话你也不接。”
“老子手机掉了啊！”决明子愤怒地说，“要不然你以为老子会不打电话，傻站在这儿等你？”
他这么气愤，令我莫名想到了恶人先告状，我反而生不起气来，劝慰道：“好了好了，你今天过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我拿钥匙开了店铺的门，决明子一个箭步蹿进了店里：“肯定是有事才过来找你，你前几天是不是收到了一个包裹？”
我点点头：“我还觉得奇怪，你怎么会寄给我一个观音像呢。”
决明子沉着脸：“你没把它卖了吧？”
我见他似乎有些紧张，就起了调侃的心思：“如果我卖了会怎样啊？”
决明子的脸色陡然变得很难看，感觉他下一秒就要扑上来打人了。木头急忙在后面解释：“唐朝没有卖，观音像还在店里放着呢。”
决明子这才如释重负，脸色缓和了很多，他瞪视着我：“开玩笑你也要看场合啊！”
“我刚才也没有开玩笑，就单纯地问问。”我辩解道，“对了，你还没告诉我怎么回事呢，你为什么会寄观音像
过来？”
决明子脸上浮现了恐惧的神色，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往后站了站，上下打量我和木头一眼，疑惑：“你们竟然什么事情都没有？”
我和木头相视一眼：“我们两个能出什么事情？”
决明子叹了口气，找了张椅子坐下，四处看了看：“你们两个真的不知道是命硬还是运气太好，竟然一点事情都没有？”他转头对木头说：“有热茶没有？”
木头把大毛放下：“你等等，我先给你找个杯子。”
木头便到店面后找杯子给决明子，决明子脸色十分凝重：
“那尊观音像被你放在那哪里了？”
我觉得奇怪，心里还有点小兴奋，难道这尊观音后面还有更加离奇诡异的事情？
当我把红布包裹严实的观音像拿到决明子面前，决明子甚至都主动揭开红布，而是看向我，似乎在向我示意，让我自己把红布揭开。
咦？他胆子不是很大的嘛？
我揭开红布，决明子甚至没有抬眼直视面前的观音铜像，而是侧目打量。他的小动作被我尽收眼底，我越发地对这个观音像感到好奇了。
“你们确定你们拿到观音像之后，没有发生什么奇怪的事情，或者是很糟糕的事情？”决明子凝重地问道。
我摇摇头：“要说很糟糕，的确是有，但是不关这个观音像的事情啊。”
决明子再三确认过我们两个身上的确没有发生什么事情之后，长吁出一口气，几乎是跌坐在椅子上，用一种微乎其微的口气说道：
“这个观音像不是我寄给你们的。”
我一怔：“不是你？”
“有人捡了我的手机，大概是找到了你的联络方式，就把东西寄过去给你了。”
我哑然失笑：“怎么可能。“”
决明子不喜我这种开玩笑
的口吻：“你给我认真点！”
“前阵子我受人委托去了趟省外……”
我恍然惊醒：“啊，对了，随着观音像寄过来的还有一张纸条，上面用你的口吻告诉我说你是去其他地方开拓副业了。”
“你怎么不早说？纸片呢？”
“啊，纸片……”要死，我是不是把它丢垃圾桶了？想到这里，我只**着头说：“那张纸片被我丢了……不过木头过目不忘，可以让他背给你听。”
决明子略微恼怒地瞪视我，似乎在说，这么重要的一张纸你怎么能丢呢？我当做看不见，让木头把上次看到的纸条背出来给他听。
木头背得都是只有混迹古董界的人才懂的行话，这也是为什么我对把观音像寄给我的人是决明子深信不疑。决明子沉默了片刻，说道：“大概是他做的好事吧……”
“他？”
“是它！”决明子重复道：“那座恶煞观音！”
恶煞观音？！
木头的震惊是出自对这个名词的畏惧和无知，但是我的惊讶却是因为我在奶奶的手札上看到了这个恶煞观音的记载。
唐朝武则天在位的时候，崇信佛教。她的宠臣来俊臣为了讨好唐皇，用搜集来的民脂民膏铸了一座以武则天面容为面貌的观音像，送进明堂供奉。就在他们请神像的这天，这座观音像的面容却在青天白日忽然扭曲成了一个凶神恶煞的罗刹面容。
武皇惊恐震怒，下令彻查观音像的事情，这才牵扯出来俊臣背后的种种暴行，武皇本来就对来俊臣心生厌倦，有了“恶煞观音”的借口，把来俊臣给收拾了一顿。武皇曾下令让观音像入炉重铸，但是炉火烧了三天三夜也不见观音像有丝毫的损坏，认为是观音显灵，便重新将观音像请入明堂。
我当初看着故事的时候还觉得奇怪，暂
且不说这尊观音和恶煞有个毛关系。杂志摊上两块钱一本的杂谈上一捞一堆的类似故事，打着吓人的噱头，内核无聊透顶了。
我抓抓头发：“你说的该不会武皇用来收拾来俊臣的无聊借口吧？”
决明子冷笑：“无聊？”
“本来就是啊，虽然不知道当初内情如何，可如果说当初是有心人设置机关，就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了。”我掰着指头，“观音易容，怕是一开始武皇见到的观音像就不是原来那个真金铸造的观音像，而后来之所以火烧不熔，想来是有人在作祟，在观音像上面裹一层耐燃材料，在火上动点手脚很容易就会营造出这种假象。”
“我觉得奇怪，这个故事字里行间，除了当初的恶煞一面有点关系之外，这个观音像和恶煞有什么关系？”
决明子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我：“怪不得你是这种表情呢，原来你故事只听到了上半截，下半截你不知道？”
我一怔：“这故事还有下半截？”
决明子点头：“当然，而且这下半截才是最重要的部分。”
我陷入了沉思，我昨天晚上还翻过奶奶的手札，不可能漏看了这么关键的部分。
那就是说……连奶奶自己也不知道这个恶煞观音的下半截吗？
一直在后面当被背景图的木头忽然疑问道：“故事里的观音像就是现在店里的这尊观音像吗？不大可能吧？”
木头估计是忍不住才会插话，要是换做以前，木头对这种事情是一直都爱理不理的。
“如果来俊臣搜刮民脂民膏，铸造观音像，那观音像不应该是金的吗？可我们的观音像不是铜的吗？”
我赞许地看了眼木头：“不错，有长进啊。”
不错，唐朝盛行华丽奢靡之风，尤其是武皇，她怎么会请一个铜铸的佛像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