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笑容灿烂地把自己的手从檀木盒子上挪开:“君子不夺人所爱,老板,这个非卖品还是留给您自己好好观赏吧。”
虽然鬼市老板身上袍子挡住了他的肢体语言和脸,但是我很肯定他在心里憋着坏骂我呢。鬼市老板默不作声地把檀木盒子观音像收起来,剩下的几样东西他的态度就显得有点像是菜市场里快要收摊的菜农一样漫不经心,平心而论,剩下的几件东西里几乎件件都是珍品,其中一两件甚至还有贵族的印记,一看就知道是殉葬品。
我挑挑拣拣,挑到了一块四四方方的龟形玉印,玉印不大,也就只有我半个手心那么大。玉是上好的羊脂玉,白中透青,上面雕刻着一只昂首远眺的乌龟,纹路清晰,眼睛鼻孔都雕刻出来,栩栩如生惟妙惟肖。就这么一块,最起码也值个二三十万啊。我向老板询价,老板“嘿嘿”干笑两声,把我给吓得背脊一凉。
“三万块,你拿去。”
我大喜过望,三万块的羊脂玉也就比这个大不了多少,更何况这个还是加工过的。我一口价都没还,利落地交钱取货。
然而,我忘记了,越是天上掉下的馅饼,就越有可能暗藏杀机。
我揣着玉印要离开,老板叫住了我:“过年了,送你件新年礼物。”
我乐不可支得应道,心里在想,你会这么好心?
鬼市老板不知道从哪里丢出一个小东西,抛向我,我下意识地张开手掌接住了那个小东西。小东西握在手里,冰凉一片,我仔细一看,是一个几乎和玉印同样材质的玉扳指。同样晶莹剔透,水晶一般的成色,好看极了。
“这……老板你要送我?”
这玉扳指看起来可不便宜呢。
鬼市老板微微颔首:“当然。”
“嘿嘿嘿
,那我就不客气了。”正所谓有钱不赚王八蛋,我喜滋滋地把东西收入囊中,已经想象得到大沓钞票入账的激动画面了。
我带着方印离开鬼市,鬼市里依旧是人来人往,每个人的脚步都十分匆忙。好像外面过年对这里一点影响都没有。我今天大丰收,也就没有多留意周围身边的变化,一心想着往鬼市外的方向奔去。
我很轻松地就找到了那个招摇的红色招牌,同样轻松地跨过招牌外面。
今天竟然这么顺利,看来回头要去庙里烧几柱高香才行。
我喜滋滋地想,下意识回头看一眼。猩红色的招牌上写着“鬼市”二字,鬼市里人影幢幢,看上去人似乎很多,但是只有进去过的人才知道,其实里面人不仅不多,空间还非常大。
我回头看那一眼,纯粹只是出于好奇,出自下意识,我眼尖地瞥到在招牌下面站着一个黑漆漆的身影。
鬼市里虽然阴暗,难以辨别路上行人的五官。但是直觉告诉我,招牌下面的人影和路上行人差别很大,感觉……他更加清晰。
就这么说吧,鬼市里的行人就好像是透过毛玻璃看到的人一样模糊得几乎只剩下个轮廓,而招牌下的人就像是贴在薄玻璃一样清晰可见。
不知道是不是我注视着那人的时间太久,他也注意到我了。只见他咧嘴一笑,脸上一片漆黑中出现了一丁点的白。
不知道为何,我觉得这个笑容更是瘆人,尤其是当我想起了贴玻璃的比喻之后。
我身上一抖,赶紧揣紧了怀里的东西,暗暗告诉自己是自己想太多了,大踏步地离开了鬼市。
我以为这会是个结束,哪里会想到这仅仅是我另外一个噩梦的开始。
带着大丰收回到店铺,我神清气爽的模样让木头多看了
我几眼:“中奖了?这么开心?”
我笑了几声,把从鬼市里淘来的东西给他看。木头对古董不感兴趣,对什么玉扳指玉印的更是不感兴趣,哪怕长得很好看,也就看多了几眼,完全不当一回事。
“吉导说,新戏要拍了,让我过去。”木头犹豫着,“以后我可能不会天天回来过夜了。”
“嘿,我当什么大事呢。”我不在意地摆摆手,“去吧去吧,你当你是空气吗?离了你难道老子还就不能过了?”
木头在我看不见的时候,偷偷白了我一眼。这时大毛走到了木头脚边,低低呜咽着,似在不舍,又像是在哭诉自己即将预料到的可悲三餐……
木头乐了,“看来家里还是有个明白的。”
木头转身离开,我立刻没好气地提着大毛的耳朵:“老子哪里饿过你了,你个有奶便是娘的……”
木头端着一盘油焖茄子站在我身后,笑眯眯地问:“你说谁是**呢?”
“呃……汪汪汪!”
木头的确是被吉导拉过去拍戏,有时候一整个星期也没见他回来几次。木头每次回来,看着很累,脸上却很满足,他早就嫌自己这么长时间待在家里,都快闷出病来。
他曾经开玩笑地和我说过,哪怕希望自己是跟我到处被鬼追杀都比待在家里无所事事地强。我想,如果把我和木头的位置换过来,奶奶的古董店怕是老早就日
进斗金了。
我也没闲着,一方面拜托陆爷帮我找玉印和玉扳指的下家,另一方面就是把奶奶的死有关的那副画找出来。
我曾经向陆爷旁敲侧击过,陆爷就一个劲儿地装傻,对于奶奶的事情是一问三不知。我腹诽着,家里的几饼普洱都还是你打着给奶奶庆生的名号送的呢。说不知道,谁信啊。
正如你永远都叫不醒一个在装睡的人,一个装傻的老人家,一个装傻且有钱有势你还惹不起的老人家,你是永远都没有办法从他嘴里撬出一点点消息的。
还有一个突破口就是槐叔,槐叔肯定知道的肯定比陆爷要多,更何况槐叔他还知道手札的事情。我联系宋黛,宋黛告诉我槐叔最近和考古队的队员一块去外地保护文物了,要回来也只能是下个月的事情了。我只好郁闷地把和槐叔见面的日程推到了下个月。
宋黛这个人形的八卦新闻接收器还告诉我一件事,秦家有麻烦了。
我料想应该是陆爷开始动作了,岂料宋黛却告诉我,秦家的人自己起内讧。一个跟着秦不待近三十年的老掌柜忽然就捐款逃跑了,留下了一堆的烂摊子交给秦家收拾,秦不待被气得几乎老人家有的毛病都在他身上轮了一遍,在医院里吊着一口气。宋黛说这话的语气不太妙,我听着觉得应该去找秦不二看看。
木头离开店铺之前,为了怕我饿死,做了很多菜放在冰箱了,千叮咛万嘱咐我,如果饿了就自己用微波炉把饭菜给热了,不要老是叫外卖。我听着耳朵都起茧子了,然而,微波炉坏了。正当我对着家里厨房的炉灶衡量再三的时候,大毛叼着一张外卖传单走进来,放在我手里,摇头晃尾巴地走了,弄得我大惭不已。
“哼,难道老子不会自己生火做饭么?”
结果,冰箱里的菜报销了半数,我最后还是灰溜溜地给自己叫了份外卖……
年关上门的客人少,所以我早早就打烊休息了,把奶奶的手札放在床头边,看着看着就睡着了。
第二天醒来,精神不是很好,昨天晚上一个劲地梦到鬼市招牌下的人影在对着我笑,笑得我心里发毛。好不容易从噩梦里醒过来
,闻到了一股熟悉的饭菜香味。
嗯?木头回来了?
我循着香味看到了古董店外的桌子上摆着几样菜,红烧狮子头,番茄炒蛋,小炒牛肉等等几个家常菜,就连大毛都有根大骨头啃呢。我以为是木头回来,扯着嗓子朝二楼喊道:“木头?”
二楼静悄悄,没有声音。
我上了趟二楼,没有人生活的二楼显得格外冷清。以前施然还在这里的时候,二楼还时不时能听见偶像剧肉麻的对白或者是施然的吐槽声,现在什么声音都没有。木头的房间里空无一人,床铺被单还是木头离开的那副模样,没有丝毫的变动过。
难道是木头回来做了饭就走了?不对啊,他回来怎么不叫醒我?又或者是,木头是怎么在不吵醒我的情况下,去二楼做了这么多菜端下来的?
我百思不得其解,挠着头下楼,看见了本该抱着骨头大快朵颐的大毛忽然间呕吐不住,在地上干嚎,呕出了一些绿色且腥臭的粘稠液体。
我哪里见过大毛出过这种事情,立刻抱着它去最近的宠物医院看。
木头对大毛非常好,每半年都会带着大毛去宠物医院做一次体检,体检的时候还顺便帮他帮身上的毛给剪了。加上木头皮相不差,一来二去,宠物医院里的人几乎都认识木头了,自然也认得大毛了。
我送大毛去宠物医院,正在给一只京巴清虱子的兽医一看见大毛,眼睛都亮了,立刻放下手中忙活的事情朝我奔来:“大毛怎么了?”
“我也不知道,大毛他可能是吃错东西了……吐得厉害。”
我说话的这当儿,大毛对着兽医白色的制服又是一阵干呕,呕出了不少绿色粘稠液体,我看着中间还带着点红,不由得有些担心。
大毛不会有什么事情吧?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