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第二十七章 充当她的眼
权珩重新将卧房的门关上, 大黑早已守在院中,一脸严肃。
狼妖的鼻子比常人的更为敏感,他早已闻到屋内雄黄酒的气味, 只是不知道女主人到底要做什么,方才权珩一回小院,他就想对殿下说了。
两人走到红枫树下,大黑立刻竹筒倒豆子一般把今日宋苡安和王婶的交互说了一遍, 然后猜测:“那酒应该是那王妇人给的。”
“我知道。”权珩道。
他树下石桌边坐下,卷起半边衣袖,露出鲜血淋漓的伤口。
认出那剑伤的招式,大黑错愕:“殿下亲自去白露城, 与那城主老儿交过手了?”
当年参与浮罗关、害死公主驸马的凶手之一就藏在白露城, 大黑查清之后就及时禀报了权珩,只是人妖两族战事紧张,白露城作为人间要道, 城防坚固,先前大黑前去探访,无功而返,这次权珩才亲自前去。
可原本说好只是查探消息, 制定计划, 却没想到殿下居然负伤。
“公良府的消息走漏, 城主似乎知道我会去,在城主府附近设了陷阱。”权珩往伤口上倒药粉, 那伤口深可见骨, 他却面不改色。
“不过对方没有讨到好,他伤了我的右手,我就砍掉了他的左臂, 也算公平。”
“算格老子的公平,当初就是他领头在浮罗关截杀公主驸马!无冤无仇,他却对公主驸马下此毒手,这狗日的老头罪该万死!”大黑愤愤道。
权珩扯了块纱布,娴熟地按在尚汩汩流血的伤口上,若有所思:“是啊……无冤无仇。”
大黑看了一眼那伤口,毛茸茸的眉间深深蹙起:“殿下被剑气伤得入骨,怎么还喝了那雄黄酒?虽说对蛇妖一族来说并不致命,可雄黄毕竟天然是蛇族克物,喝了那酒,殿下气血受阻,伤口难以愈合,少不了得多受折磨!”
摁在伤口上的指节微微痉挛,权珩默然片刻,答非所问:“宋苡安,大概恢复视力了。”
“什么?!”大黑差点原地跳起来。
这么重要的事,殿下怎么到现在才说?!
大黑不可置信:“她知道多少了?看到殿下你的脸了吗?她是不是已经知道你的身份,可恶,这女人白日里装得一套一套,唬得老子和殿下团团转——”
权珩冷冷地扫了他一眼。
大黑闭嘴,憋了片刻,还是忍不住骂骂咧咧:“要我说,殿下最开始就不该起这玩心,一个人族女人,就算长得漂亮的、性子甜软些,可殿下您是烬寂野的殿下,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要老子说,人族女人哪里比得上我们妖族女子,别的不说,扇巴掌的力气都是妖族女子大,嘿,就那姓宋的细胳膊细腿——”
“闭嘴。”权珩道。
大黑噎了下,粗声粗气道:“那殿下打算怎么办?那女人可是公良玉的未婚妻!”
权珩:“她对那男人没有感情。”
说完,垂眸,望着自己染上血迹的指尖。
“殿下,你别怪老子说话难听,可那女人分明就是个白眼狼!”大黑气愤起来,连自己同类都要骂,“就说殿下这段日子待她的好吧,结果怎么着,她现在一恢复视力就给您倒了杯雄黄酒!”
权珩瞥他一眼:“你方才还说,这酒是王婶主动给她的。”
大黑哼了一声:“那又怎样?就算她没有故意杀您的坏心思,那我们也不能留她在身边。等白露城的事情一发,您的身份天下皆知,难道您还指望她一个人族,会愿意跟您回烬寂野吗?”
果然,这话一出,殿下沉默了。
大黑望着他的侧脸,心中忽然生出一种笃定:殿下兴许的确一时被乱花迷了眼,可他是烬寂野的未来的妖君,数十年如一日的残酷训练,不仅仅磨练出青年的凌厉剑术,更有一颗坚如磐石的心脏。
或许殿下的确对那人族女子动了些许真心,可那点真心,在浩瀚如海的家门血仇、在沉重如山的人妖两族隔阂之间,也算不了什么。
殿下为了复仇、为了烬寂野的大业,必须果断地舍弃掉不需要的感情。
大黑语气里染上了几分狠戾:“原本她若是一辈子瞎了,还能留在殿下身边。可既然她已经恢复了视力,殿下您还是赶紧送她走吧。”
不杀了她,已经是他们最后的仁慈了。
毕竟,妖对人可没有什么多余的同情心。
浓云遮月的深夜,风声更大了,听着竟像低低的呜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