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第三十八章 空气里哪来
难得高兴, 宋天野喝得脚步虚浮,宋平暎一边念叨一边搀扶他,把人送到卧房。
青婉已经散了发, 披着外袍出来接,宋平暎一看就嚷嚷:“秋夜里风多大啊,娘你这弱身子骨就别折腾了,我爹断了一条腿可我不是还有两条嘛, 三条腿的蛤蟆也能蹦,我俩自己走就行了。”
宋天野听了顿时举起拐杖要揍儿子,宋平暎背上挨了一棍,惨叫一声, 却将身一扭, 反而从他手下逃走了。
“这不成器的东西!”宋天野仍然吹胡子瞪眼,“他前两个哥哥多像样,怎么到了老三就这幅德行?!”
他瞄了一眼身边含笑不语的妻子, 故作疑虑:“难不成是生老三的时候吃坏了肚子,伤到脑子了?”
青婉轻轻推了他一下,嗔怒:“有这么说自己亲儿子的吗?”
宋天野就嘿嘿笑,大手一挥, 揽着妻子娇小的肩膀往屋子里走。
“家里这么多孩子, 原本最不让我放心的就是老三老四, 不过现在看安安和她夫婿感情甚好,麻烦少了二分之一。”宋天野扶着妻子在镜前坐下, 端起茶杯散了散酒气。
青婉却想起什么, 盯着镜中年华不再的自己,有些怔忪。
宋天野拿了檀木梳,替她通发:“婉婉?在想什么?”
青婉垂眸, 叹了口气,语气有些怅然:“若是老二还活着,差不多也到娶妻生子的年纪了。”
梳子在乌发间停住,似乎触碰到了深藏于岁月阴影中的昨日梦魇,一时之间,夫妻二人谁都没有开口。
良久,宋天野重新捏紧梳子,重新通发。
“都过去了。”他低声安慰妻子。
宋天野记得清清楚楚,那疫病来得凶猛,白露城大街小巷里全是盖着白布的尸体,死的人太多、太快,甚至连埋葬都来不及……宋家的二子平之,也是那时候没的。
噩耗传来时,青婉怀胎不到半年,为此通宵哭坏了身子,不到三天就见了红,据产婆说,那可怜的孩子是个女孩。
“那段日子真是可怕啊。”青婉如今想起来还心有余悸,“到处人心惶惶,焚烧尸体的焦烟遮天蔽日,若不是有安安,恐怕我们早就撑不下去了。”
“嗯。”宋天野从背后揽住妻子的肩膀,“有时候我也常觉得,说不定安安就是我们前世的孩子,今生又来我们家了。”
青婉笑起来,语气中充满怀念:“我在家门口捡到她的第一眼,就觉得她生得好软好甜,她还不到我膝盖高,大雪天里抱着膝盖在台阶上,鼻头脸蛋都冻得通红,居然不哭也不闹,看见我,还冲着我笑,那两个小小的梨涡……就那一眼,我就认定了她该是我的亲闺女。”
见过宋苡安的人,第一印象都是这个小姑娘生得好软,身形娇小纤细,站在那儿便像一团温温柔柔的云。
只是熟悉她的人会知道,这团云不仅有着活泼好动的性格,还有暴躁易怒的冲劲。
大半年的眼疾大大限制了宋苡安的行动,如今一朝重建光明,她立刻恢复了婚前的好精力,每天天不亮就往后院跑,照顾她那些小兔小鸡。
又是一日醒来时孤枕空被,权珩本就阴沉的面上更黑了几分。
他一掀开被子,大步往外走,还没到后院,已经听见宋苡安软绵绵的嗓音:“小白最近是不是长胖了?”
接着是宋平暎的声音:“你不在家的时候都是我天天在喂它,我怎么没看出来?”
“就是天天盯着才看不出来啊。”宋苡安不以为意,“而且你们习武的人粗手粗脚,哪里会留意这些细节。”
宋平暎不服:“那妹婿也是习武之人,我打赌他也看不出来这兔子肥了没有。”
“我夫君和你又不一样,他可是第一次见这兔子!”
方才还因为妻子抛下他而有些烦躁,现在听见那道清甜的嗓音在为他据理力争,那股不平忽然就散了。
权珩走到院中,正好听见宋平暎诧异道:“不是吧,小妹你也忘了?你以前还和妹婿一起喂过小白呢。”
脚步一顿,碾碎一片枯叶。
清脆的响声,在秋日小院中不怎么明显,可已经足够让蹲在地上的兄妹二人扭过脸。
“妹婿,你来得正好!”宋平暎拍了拍手上的土,冲权珩挤眉弄眼,“安安不记得了,你比她懂事早,总该记事了吧。”
他伸手比了个七,“就你和安安七岁的时候,你来我们家做客,那时候爹让安安带你去玩,她带你一块给兔子喂萝卜,你记得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