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第七十二章 “其实你没
宋苡安趴在桌上, 碧玉桌面是冰凉的,她的脸蛋却被酒气熏得发烫,红唇微微分开, 吐出的热气全被权珩的袖口挡了回来,又被她自己吸进去,脑袋愈发昏涨,耳边人声交谈都像是浸泡在水中, 遥远地传来。仿佛只是为了叫她知道自己现下身处何处,捣乱的两根手指也一下重过一下,只是悬而未决,迟迟不肯交代最后那一下。
袖袍盖在她身上, 像是凭空织就了一个昏暗旖旎的结界, 宋苡安努力睁大眼,通过袖袍的缝隙,瞧见了一点外面的场景。
妖族不比人族擅长耕织, 大多部落还停留在打猎捕鱼、靠天吃饭的阶段,因此尤为看重嘉稔祭,每年都会借此节庆大肆宴饮,向母神祈祷, 希冀能够来年丰收。今夜大殿中安排了好几场歌舞, 现下台上的是狐族妖姬, 美人轻纱半露,身姿柔媚勾人, 伴随着丝竹婉转的靡靡之音, 长尾勾着雪白莲足,一派纸醉金迷之乐。
偶尔有舞姬视线向上座投来,看见那男子玄衣金纹, 贵不可当,因为饮过了酒,苍白的英俊面容上泛出一点血色,宛如玉山倾颓,舞姬连脚下的节拍都乱了一份,然而下一刻,就对上了殿下冷若冰霜的视线,再大的胆子也只能悻悻退缩。
舞姬心道,听说殿下的妻子当初遇到他是患有眼疾,果然是只有瞎了的人才能看不到他的死亡射线、与他情意深浓!
大概是她盯着那些狐妖舞姬时间太久了,权珩忽然放下酒杯,另一只手捂住了她的眼睛。
“这种时候还能分心?”
视线全被屏蔽,宋苡安手指蜷曲,抓着他的袖口,终于沉浸在他带给自己的舒爽中,发出了低低的呜咽。
于此同时,权珩另一只手斟酒,晶亮的水液从细细壶口倒出,叮叮咚咚地落入杯中,掩盖了少女那点弱小的轻哼。
权珩垂头与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对视,潮湿、馥郁、甜腻,同时感受到自己腹腔内翻滚叫嚣的毁灭蹂躏欲望,他举起酒杯,慢慢饮尽,喉结不住地滚动。
“陛下,老臣有要事启奏!”猝不及防,台下上官山怒气冲冲的声音传来。
权玑一脸头痛,举起袖子挡住自己的脸:“大家无事便各自散了吧!”
“事关皇家社稷,陛下怎能一而再再而三避而不谈!”上官山豁然起身,看着是个干瘦的老头了,颠颠跑得倒快,没几步就冲到权玑面前拦住。
权玑逃跑失败,擡眼又见权珩正起身,身边的宋苡安像是喝醉了,两条腿软得泥一样,整个人都靠在他臂弯里,被他带着准备往外走。
权玑怎么能叫麻烦的正主跑了,顿时伸出求救的手臂:“珩儿!”
权珩脚步一顿,下一刻直接将宋苡安拦腰抱起,在一众宫人面红耳赤的注视中,朝反方向走得更快。
殿外长廊两边早已围了一些赴宴的妖族,众目睽睽之下,权珩将哀哀呼救的舅舅抛在脑后,毫无愧疚之情地抱着宋苡安往反方向走。
上官山还在后头怒声:“陛下还有殿下今日定要给我个交代,老帝君原本已经亲口允诺小女与王储的婚事,陛下身为一国之君,怎能言而无信?”
权玑头痛不已:“当初父王说的是,若蛇妖一族的后人与上官家相互有意,双方便可结亲。仔细来说,算不上诺言。”
上官山更怒:“陛下如此是执意要悔婚了?!不过是为了区区一个人族,连皮毛法术都不会,我女样样都比她强——”
权珩本已走到长廊尽头,闻言忽然站住脚。
“说了不娶就是不娶。”
他神色冷淡,黑沉沉的身影站在花廊下,仿佛一块粗糙的玄铁生石,臂弯里还抱着娇小的人族少女,软绵的脑袋歪向胸口,海藻似的乌发散开,铺满了他整只小臂。
娇柔的人族少女,阴鸷戾气的妖族储君,这是十分格格不入的古怪画面,却又无比和谐,仿佛这两人天生就是要紧密相依的。
权珩平波无痕的目光朝上官山扫来,后者顿时觉得那被看过的脖颈处肌肤像是针刺似的,连额上都出了层细汗。
“我已经有妻子。旁人如何都入不了我的眼。婚约之事,断不可能。”他顿了下,接着毫不留情地补充了一句,“你该为出言冒犯王储的妻子,向她道歉。”
上官山瞪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宋苡安还靠在夫君的臂弯里,迷醉而安稳,闻言也只是打了个小小的酒嗝,咕哝着抱怨:“夫君,你胳膊压我太紧啦。”
一众宫人全都低下脑袋,清寒月色铺满长廊石阶,玄金绸袍拂过满地落花,权珩抱着妻子穿过宫灯万盏、帘幕千重,回到寝殿。
殿门关上,一切人声嘈杂都被关在门外,乍然寂静中,某个醉醺醺家伙的嘀咕就显得格外清晰。
权珩把她平放在床上,刚脱掉鞋袜,宋苡安就跳下来想要往外跑,身后立刻传来大力,攥着手腕将她一把拽回来。
“说没说过不可以光脚在地上跑?”
宋苡安理直气壮地撒酒疯,笑嘻嘻的,一个劲地摇头,又被他双脚离地地抱起来放回床上,屁股才挨着软垫,她就眼珠一转,又跳下床往外冲,然后又被权珩扯回来,她又扑,权珩又拉,就这么反反复复好几回,小小晚间运动终于出了一身汗,她累得往枕头上一瘫。
权珩把她散了一脸的乱发拂开,淡淡道:“上官山那么说你,委屈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