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第八十四章 凶手
“夫君, 你看这衣带上打的结。”
说着,她抽出一条腰带,闭起眼睛, 模仿着自己当初眼睛看不见时的动作,慢慢摸索着打了个结,然后,她把这个腰带结摆在桌上, 又脱下衣袍,和权珩方才帮她打的那个衣带结摆在一起。
这下,不用宋苡安再多说,权珩也看出了问题, 他勃然变色。
“两个结的方向颠倒。”他沉声道。
“对!”宋苡安用手比划着, “你用的这种结法很特殊,如果是像我方才那样自己打结,因为我的手是从上而下, 结花就会冲着我的下巴,可如果是由其他人打结,结花就会冲着那个人的方向,也就是说——”
“也就是说, 我母亲那件九重衣上的腰带结, 是别人帮她打的。”
惨白的月光通过窗棂, 照亮了权珩的脸庞,仿佛一盆冰水兜头而下, 他悚然地打了个寒噤。
“我记得清清楚楚, 那天我离开家时母亲并没有换上那一件九重衣,等我再看见她的尸体……没错,她腰带上的结花的的确确是冲着外面的方向!”
一种混杂着震惊、狂喜、悲凉和愤怒的复杂情绪, 顿时席卷了他的心头,母亲死时屋子里还有第二个人,是谁?为什么他会帮母亲换上九重衣?那人和母亲的死到底有什么关系?
宋苡安补充道:“按照夫君你说的,公主生前已经许久不曾穿过那件九重衣,如果是她自己想要换衣裳,多半不会选用这件旧衣。公主会允许那人帮她换上衣裳,要么是公主与他极为熟稔亲近、要么,就是公主已经没有反对的力气了。”
换言之,就是人已经死了。
联想到权如铃死前打扫得格外干净的屋子,宋苡安心里隐隐约约浮现出猜测,她望着面色发白的权珩,轻声问出最后一个问题:“夫君,当时公主身上,有其他伤口吗?”
对方僵硬地摇头,顿了下,缓缓道:“她只有脖颈上的勒痕。”
“即使是勒痕,也不一定能证明公主就是自尽。若是有人先勒死了公主,随后将人抱起悬挂于白绫上,也能做出自尽的假象。”
只是这么一来,凶手又为何要给已经死去的权如铃更换衣裳呢?
宋苡安才问出口,就听权珩沙哑的一声冷笑。
“安安,你记不记得你在公良府遇到我的时候?”
“啊?”宋苡安还不明白为什么他提这个。
然而权珩的第二个问题更奇怪了:“那时候我穿的什么颜色的衣裳?”
“红色。”要不然她也不会把他错认成自己的夫君。
“不是,是白色。”
在宋苡安错愕的目光中,他扯了下嘴角,声音低得仿佛自言自语,“白色的衣裳被污血弄脏了,所以我后来换了一件干净的黑衣裳。”
宋苡安终于反应过来:“你是说,当时公主身上的衣裳也被血弄脏了,可她身上没有伤口——不,我懂了,那血是别人的!那人趁你不在闯进屋中杀死了公主,又伪装成她自尽的模样,可他也被公主反抗伤及,所以不得不替她换了干净的九重衣!”
莫名的悲愤涌上了她的心头,她想要对着那看不见也摸不着的十五年前幻影狠狠刺出一剑,不仅仅为了死去的权如铃公主,还因为受此折磨毁掉了整个心神的权珩。
眼眶渐渐涌起热泪,宋苡安轻声道:“夫君,公主不是你害死的,她没有自尽,你听到了吗?”
权珩没有回答,他只是低下脑袋,用两只手捂着自己的脸。
宋苡安心头一软,踮起脚尖,抱住他,感觉到他的肩膀正在轻轻颤抖。
良久,从男子的指缝中传出了像是哭又像狂笑的呜咽。
“夫君……”宋苡安不禁抱得更紧,怀中的男子却忽然擡起脸。
那张脸整个沉在黑暗之中,眼尾近乎狰狞地痉挛,双瞳却奇异地发亮。
“不,我还要亲眼确认。就在今日凌晨,母亲就死在今日凌晨,我一定要亲手捉住那害死母亲的凶手,我要将他碎尸万段——”
话未说完,他就已经推开宋苡安,后者只来得及看见一道一闪而过的玄色衣摆,权珩的背影就已经消失在院门外面了。
意识到他这是要不顾万境归尘阵的肉身磨损、去见十五年前时空的权如铃,宋苡安大惊失色,顾不上喊人,就拎起裙摆追了出去。
幸好权珩先前磨损严重,有伤在身虽然着急但也走不快,没几步就在权如铃家门前被宋苡安追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