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第九十九章 夫君,为了

第99章 第九十九章 夫君,为了

清风吹过山岗, 仿佛一滴冷水滴入沸汤,这下连最为激动疯狂的宋平暎都愣住了。

他长大了嘴巴,半晌没能吐出一个字, 只好无措地看向一旁的大黑和众妖,其余人的脸色却同样难看,仿佛权珩方才轻言慢语的几句话是毒蛇吐信,一下子把所有人都给毒僵了。

所有人都盯着权珩, 他却没有再看他们,重新坐回了用自己鲜血涂抹出但是失败了的阵眼上方。他的脸上还带着轻松而自信的笑意,望着四周,似乎对自己话中所说的一切坚信不已——

这只是一个在平常不过的午后, 又是一次小小的捉迷藏游戏, 他就站在这里,望着千年前的山,千年前的云, 千年前吹过的风也许同样吹起过她的长发,然后吹到他的面前,为他送来馥郁的花香。而他等的人并没有死在千年之前,他也不是自己亲手葬送妻子的蛇妖。

一片可怕的寂静之后, 双眼爬满血丝的宋平暎忽然爆发出一阵沙哑的大笑。那笑声里说不出的悲怆, 似哭似笑, 可笑可悲。

“哈哈哈哈哈哈哈权珩,原来你疯了, 当真疯了, 哈哈哈哈哈哈烬寂野的新帝君,是个分不清幻想和现实的可怜虫、疯子!”

神情同样难以形容的大黑,喉头滚动了几下, 沉默着将又哭又笑的宋平暎带走了。

临走前,他又回头望了一眼,权珩正垂着头,一下下地抚摸着一枚兔毛腰坠,那是女主人留在现场的唯一一件东西。

日升月落,月升日落。

权珩眨了下眼睫,长久保持静止不动的眼部肌肉发出弹皮筋似的清脆声响,短暂涌出的泪水浸湿了眼球,带来鲜明的刺痛。

宋苡安还在和他生气,不肯出来。

他撑着膝盖站起来,往外走,他想大概是她并不喜欢小月崖,不喜欢烬寂野,那么她会去哪里呢?

短暂思考过后,他决定先去红叶村试试运气。嗯,没错,那才是他们的家,如果这世间真的有任何地方能叫她留恋的话,就一定是红叶村了。

一想到马上就可以见到她,权珩的脚步再次轻快起来。临走前他对大黑交代了烬寂野的政事,后者的表情很难看,估计是觉得交给他的事情太多太难了,毕竟狼妖一族不善文墨。

“确实难为你了。”他笑着拍了拍大黑的肩膀,“等我带安安回来,给你放半旬假。”

星夜兼程,红叶村出现在眼前时,二红立刻口吐白沫倒了下去。权珩本来不打算管它,但是想到待会被宋苡安撞见他虐待家宠,肯定又要数落自己,他只好嫌弃地找了个农人,付银子托对方照顾累得翻白眼的二红。

红叶村和记忆中一点变化都没有,穿过淅淅沥沥的雨幕,熟悉水道小巷,他再一次站在那座爬满爬山虎和紫藤的小院前。

进门前还撞见了邻居王婶,她正好拎着一筐白菜出门,大概是没想到他突然回来,吓得菜都掉了一地。

“哎呦这不是小宋相公吗?你啥时候回来的?小宋娘子没跟你一块回来吗?咦,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生病了……”

“妻子和我吵架跑回来了,我来接她。”权珩撑着伞,冲对方颔首致意。

“哦哦,是这样啊,那我就放心了哈哈,这点白菜是自家刚摘的,刚被霜打过,可甜了,正好你拿回去和猪油渣炒个菜。”

接过许久不见的王婶的礼物,权珩将手掌落在门扉上,推开。

轻微的扬尘扑面而来,尘雾散了之后,满院子腐烂的紫藤与干枯的爬山虎映入眼帘。

嗯,她有眼疾,当然也没办法细致地打扫家里。他是她的夫君,自然得多担待一些家务。

很快,他找来扫把和水桶,仔仔细细地将屋子和院落打扫了一遍。

她喜欢的躺椅,午后总在上面午睡,常用的碗筷,画着一只啃草的白兔,……

窗台上还摆着当时来不及带走的一对泥人偶,精巧笑眯眯的那个当然是宋苡安,另外一个配货的是他自己,因为走得匆忙,放在屋外忘了收,风吹雨淋下生出了许多皲裂,权珩刚想要拿起来擦拭灰尘,那女小人偶就在他的掌心化成了齑粉。

就在这一刹那,他的一整颗心也跟着粉身碎骨了。

像是从一场绮丽而迷幻的梦境中惊醒,权珩缓缓擡起脸,缓缓转动脖颈,熟悉的院落,熟悉的草木,熟悉的枫树下一方她喜欢在那上面剥橘子的石桌石凳。

这才是第一次,他站在自家院中,望着那些来不及被丢弃的腐败花草,感到冬季凛冽的风吹到了自己身上,心底小小的美好梦境被打碎,因为这里是红叶村,而他失去她还不到一个月。紫藤花枯萎后变得很轻,很容易就在空中上下乱飞,同样细碎的泥土从握不住的指尖逐渐漏下,雨滴穿过光秃秃的枫树枝,淋湿了他伸出的双手。

就是在这里,他失去的所有的一切并没有如他想象中一般、像这无声的夜雨一般降临他的掌心,即使他等待得足够长久,一道模糊的身影也没有出现在小院尽头的门边,没有变得越来越清晰,没有令他认出那是宋苡安,更没有朝着他笑、甜甜地撒娇唤他“夫君”。

*

深夜,寒雨潇潇,权珩独自坐在屋子里,脱掉了上衣,露出赤裸的胸腹。

他用厌生剑的刀口在自己小腹上比划了一下长度,对准肠胃所在的位置,精准地摁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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