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谢府这样的豪门,想要将一家人凑在一起吃顿晚饭,除非过年或者什么重要的日子,否则是绝不可能的。
家里来了客人,姨娘和庶女们是不能出现的。夫人也不屑于和她们坐在一起,这会降低自己的身份。所以谢清走到正院的厅堂里看见那么多人的时候,真的吓了一跳。两张巨大的圆桌摆在厅堂里,男人和女人各坐一桌。
先前谢清在挑布料的时候就见识过了谢家的女人们,现在谢云的儿子们也一个不少的出现了,场面有点壮观。谢清维持着笑容对着谢云福身:“父亲。”
谢云点点头头,谢清就往女眷那桌走去。她刚一走近,女眷们都战战兢兢的起来行礼,谢清拿着手帕遮嘴,做娇羞状道:“大家真有礼貌。”
明明是一句夸人的话,从谢清嘴里说出来怎么那么不对味儿呢?谢清也不多说,就往桌子上扫视了一圈,笑道:“不知我的位置在哪里?”
胡氏身边空着两个位置,应该是给谢清和谢采苓留着的。她脸上带着一家主母威严却又不失温和的表情道:“四姑娘就坐在娘身边吧。”
谢清笑了笑走过去,一屁股坐在了胡氏的左手边,胡氏嘴角抽搐了一下没有说话。家里的位置也是有讲究的,老爷夫人当然坐在最上位,其次是嫡出子女,接着是庶出子女,姨娘的地位最低。
谢清原本的位置应该在离胡氏最远的地方,可谁让她现在是郡主呢,郡主的地位是高于所有没有品阶之人的,无论她是不是庶出。
谢清坐下之后谢采苓和谢舒志才姗姗来迟,他们二人丝毫没有让大家久等的愧疚感,问候了谢云和胡氏之后就落了坐。接下来谢云就开始演讲,大概就是这一年家里的状况,然后对大家表示赞赏,之后开始展望未来。谢清听得好笑,怎么有点像公司年会?
说完之后外头开始放鞭炮,谢清和谢采苓位置坐的近,她特意等到炮声停了之后才道:“五妹真是个大人物,让咱们一大家子的人等着。”
胡氏的脸顿时黑了一半,隔壁桌子上一群儿子在给谢云敬酒,场面热闹完全没有注意到女眷这桌鸦雀无声的情况。谢采苓尴尬的站起来道:“是采苓失礼了,采苓在这里给各位赔罪。”说完她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谢采苓的这一番表现充分体现出了一个大家闺秀的素质,看得胡氏心里头可高兴了。这就是自己的好女儿,这做派可比谢子岚那个贱人好了不知多少。
眼见气氛尴尬,谢燕婉忙出来打圆场,她端起一杯酒道:“今日一过女儿便又长了一岁,女儿在这里祝母亲福寿康宁事事如意。”
胡氏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燕婉这丫头就是懂事,真是讨喜。”说着就从贴身丫鬟手上接过一封红包递了过去。
谢燕婉一脸喜色的接了过来,口中连连道谢。有了她做开头,后面也就顺畅多了。庶女们一个个的给胡氏敬酒说祝福语,场面回暖看起来热闹多了。
谢清吃着菜,心里在想着接下来该怎么怼,有自己在她们估计是过不好这个年了。想想也是可怜,好好的过个年,偏偏碰见自己这样的搅屎棍子。待她吃的差不多的时候,谢采苓也敬酒完毕。她是京都有名的才女,祝福语一说就和旁人不同。姨娘庶女们就开始日常吹捧,说得胡氏喜笑颜开。
到了现在,还未敬酒的也就谢清一个了。众人嘴上不说,也都往这边注意着。只见谢清擦着嘴巴,施施然道:“唉,女儿本来也想祝福母亲的,奈何文采实在比不上各位姐妹们。”
你有自知之明就好,胡氏心里冷笑,表面上却道:“文采不重要,心意到了就好。”
“那好吧。”谢清端着酒对着胡氏道:“女儿祝母亲,风韵犹存风情万种到死都漂亮。”
“噗……”
桌子上不少人都喷了,偏偏谢清还一脸无辜的看着胡氏,“女儿已经干了,母亲为什么还不喝?”
胡氏眼里喷火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咦?我说的不对吗?”谢清道:“我这是在祝福母亲呢。”
“有你这么祝福的吗?”胡氏愤怒的指着谢清,“你这分明就是在咒我!”。
这边动静实在太大,男人们那桌也被惊动了,纷纷往这边看过来。谢舒志一看就知道肯定是谢清在搞事情,他走过来扶着胡氏坐下道:“娘,怎么了?”
胡氏用手帕捂着脸,呜呜痛哭。谢云不悦道:“这是怎么了?”
胡氏哭道:“老爷,妾身活不成了。妾身也不知道做错了什么,郡主她竟然在这大过年的日子诅咒妾身。呜呜呜呜呜……”
“这是为什么?”谢云一脸怒意的看着谢清道:“她怎么说也是你的嫡母,你怎么能诅咒她呢?”
“爹,女儿冤枉。”谢清也拿着手帕捂脸假哭,“女儿明明是在祝福母亲来着,怎么就成了诅咒呢,女儿好冤枉啊,呜呜呜……”
屋子里两个女人的哭声让谢云烦透了,他真想拍着桌子让所有人滚,但是大过年的也不能这样。他耐着性子道:“谁能告诉我,她究竟说了什么?”
“爹,女儿来说。”谢灵雨巴不得谢清倒霉,只见她绘声绘色的将谢清刚刚说的话一字不漏的说出来,连谢清的表情都模仿的十分到位,放到现在就是个表演大家。
听了谢清的祝福语,男人们都差点忍俊不禁。谢清无辜的眨巴眨巴眼道:“爹你也听到了,女儿哪有诅咒母亲?女儿见母亲那么漂亮,心说对女人来说还有比漂亮更好的祝福吗?于是绞尽脑汁才想出这么一句祝福语,结果母亲还怪女儿。”
谢清哭了半天,一滴眼泪没有光是在干嚎。听了她的解释,在场所有人都沉默了,谢云的的心情也是十分的复杂。笑也不是怒也不是总之憋的很难受,他道:“谁告诉你这几句话是祝福人的?”
“不是吗?”谢清眨巴眨巴眼。
“当然不是。”谢修能一脸无语的道:“这几个词这句话,都不是什么好话。”
“呀,原来是这样。”谢清仿佛真的不知道一样,随后又嘤嘤哭泣起来,“人家不知道嘛,人家从小就没读过什么书。母亲又不给女儿请先生,人家也想像五妹妹那样才高八斗的,呜呜呜呜呜……”
胡氏张了张嘴巴,半天没蹦出一个音节。明明在大年三十被诅咒死的人是自己,可现在怎么感觉受委屈的人是她谢子岚呢?不说是胡氏了,在场所有人都说不出话来。
能说是谢清错了吗?毕竟她说的是事实啊,胡氏确实没给谢子岚请过先生,谢子岚不是个文盲还是她自己厚着脸皮让去请教人的。谢云一向知道胡氏对庶子庶女们十分苛刻,但他并不在意。
一来几个嫡子十分争气,二来庶子庶女们也没有能耐的,于是他就更加不管了。可谁又能想到,谢子岚这个默默无闻的庶女会被封了郡主呢。他只要一想到谢子岚在外人面前给他丢脸,他就烦透了胡氏。
胡氏眼睁睁的看着谢云看自己的眼神越来越厌恶,她委屈的道:“老爷……”
“哼。”谢云心里气得受不了,一甩袖子就走了。
谢清见戏唱得差不多了,就扶着琥珀的手道:“唉,我没脸见人了,我回自己院子哭去。”
然后谢清也走了,丢下了一屋子人面面相觑。胡氏是真委屈,能安慰她的谢云走了,气得她半死的谢清也拍拍屁股走了。还能更委屈吗?谢采苓过来扶她,“娘,您别伤心。”
胡氏捂着胸口微微弯腰道:“这个贱人,气死我了……”
谢清心情爆好,一路走路带风的就回去了。刚回去她就忍不住笑出了声,“噗哈哈……乐死我了。”
琥珀刚到谢府的时候就目睹过一场撕逼大战,她知道郡主和谢家夫人不对付,见谢清这么开心她也笑了。笑完之后她道:“郡主刚刚吃饱了吗?要不要让小厨房再做点?”
谢清刚刚吃的不少,但想着琥珀杏香她们还没吃,就道:“还能再吃点,让小厨房去做吧。”
琥珀下去吩咐了,谢清的小厨房里囤了不少好吃的。
其实谢清也不是非要大过年的搞事情,只是想到去年过年的时候谢子岚桌都不给上,她就心里憋的难受。
在谢府里,谢云是个对庶女不闻不问的。胡氏又是个恨不得谢清死的,这点从谢清回京那天胡氏带着一家人准备惩罚谢清来杀鸡儆猴就能看出来了。
幸亏谢清是个厉害不肯吃亏的主,要是换个脾气稍微软点的,就算是做了郡主也免不了被胡氏欺辱。而且无论是因为谢子岚从小受的欺辱,还是胡氏的恶毒,她们俩之间的矛盾是化解不了的了。
竟然如此索性就撕破脸,谢清怎么开心怎么来。她也不是个被动的人,只要见到胡氏,一肚子的坏水就开始冒泡,争取用嘴就把胡氏给气死。
正院里这个情况大家都很尴尬,胡氏被自己的儿女扶着走了。那些姨娘的院子里可没有小厨房,现在不吃晚上就得饿肚子。一群人对视片刻,在胡氏走了之后又重新坐下来吃了,气氛竟然诡异的和谐起来。
胡氏在往回走的时候,碰见谢清院子里两个丫鬟匆匆往回走。谢舒志叫住她们道:“等等,做什么的?”
俩丫鬟记着谢清的话,不敢和谢家人搅和在一起。将手里的葱拿出来道:“小厨房里缺葱,郡主让我们去厨房里拿。”说完赶紧走了。
胡氏捂着胸口道:“她不是难过的回去哭吗?怎么还做起吃的来了?”
谢舒志和谢采苓都不敢说话,怕再刺激到她。胡氏仰天无声长啸,她一定要弄死谢子岚那个贱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