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婕妤的尸体在宫外被发现,然而这并不只是死了个妃子那么简单。后宫的妃子，本来这辈子都只能在后宫里,可是她怎么会去了宫外呢,还是死在宫外。
元德帝丢下一众嫔妃匆匆离去，此刻他心里全是无边的怒火。皇后让人将司马湛带去了御书房，皇子犯下了这么大的罪第一个见他的人绝不能是别人,所以皇后是元德帝到了御书房之后才去的。
御书房内,地上一具用被子包裹住的女尸就是姜婕妤。今日元宵节后宫妃子本该全部到场，可是姜婕妤宫里的宫女来说,说是姜婕妤病了不能来。一个病的婕妤,竟然死在了宫外,真是稀奇。
元德帝踏进御书房的时候司马湛跪在地上,太子就站在他身边。一见元德帝进来,太子就迎了上来,“父皇。”
元德帝没有说话，他表情阴沉的几步走到龙椅上坐下，然后盯着下面看。司马湛跪在地上低着头,想起了之前皇后说的话。这件事其他说不清楚,若是将太子供出来,不说元德帝信不信,皇后首先就会弄死他。他跟在皇后身边这么多年,清楚的知道皇后说到就一定会做到。
元德帝看着司马湛道：“这不是老三嘛,跪在地上做什么？”
司马湛道：“姜婕妤死在儿臣的房里,儿臣难辞其咎。”
“哼！”元德帝冷笑道：“你倒是说说看她为什么会死在你房里？”
司马湛：“儿臣不知。”
元德帝：“是吗？那你知道她是怎么出宫的吗？”
司马湛：“儿臣不知。”
“哐当！”元德帝一怒之下将桌案上的砚台狠狠地砸向了司马湛，司马湛不敢躲闪，被砚台砸中了额头。砚台掉落在地上,司马湛的额头上墨汁和鲜血一起流了下来。
“你当朕是傻子吗？这也不知那也不知,姜婕妤是和你有仇吗？她在哪儿死不好偏偏要费尽心机死在你房里？”元德帝气得眼睛都在发红，“真当朕是死的吗？连朕的妃子也敢勾搭？”
太子在一旁站着一个字也不敢说，汗水却悄悄浸湿了后背。
司马湛任凭脸上墨汁与血齐流，任然跪得笔直，“父皇，儿臣没有。”
“没有什么？”
“儿臣没有勾搭姜婕妤。”司马湛弯腰头往地上重重一磕，“求父皇明鉴！”
元德帝冷笑一声，转头对太子道：“今天是什么情况，你说。”
“啊？哦。”太子强行镇定下来道：“今天儿臣和三哥去西郊别院和京都各家的嫡子们喝酒玩耍过元宵节，然后……然后三哥不见了，于是儿臣就去后院他的屋子找他。结果……结果就看见三哥他拖着一张裹着人的被子往外走。”
元德帝问道：“看见的人多吗？”
“这……多。”太子将手背到身后，他怕元德帝会看见他颤抖的手，“别院里的人，都看见了。”
“哼！”元德帝觉得自己的脸都丢尽了，他用掩饰不住阴毒的眼神看着司马湛，“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儿臣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父皇的事情，儿臣也不知道为什么姜婕妤会死在儿臣的房间。”司马湛狼狈的道：“儿臣刚进去的时候就发现姜婕妤死在了儿臣的床上，儿臣虽然害怕，却也知道后宫妃嫔无故死在儿臣的床上，儿臣就算是长了一百张嘴也说不清楚。所以儿臣害怕之下就想将姜婕妤的尸体藏起来，然后再进宫禀报父皇，可是这时……太子就来了。”
“说的倒是好听。”元德帝双手撑在转上，身体前倾看着司马湛道：“可你还是没有说，姜婕妤为什么会出现在宫外。”
司马湛：“儿臣不知！”
太子悄悄伸手擦了一下鬓角的汗水，他抬眼看着元德帝道：“父皇息怒，莫要气坏了身子。”
元德帝怒道：“发生这样的丑事，叫朕怎么能不生气？”
他指着司马湛道：“你这也不知那也不知，装得倒是无辜，试问谁会闲来无事，冒这么大的风险来陷害你这样一个无权无势不受重视的皇子？”
是啊，自己是个不受重视的皇子。此刻司马湛的身体已经放松下来了，只因为自己是个不受重视之人，所以这样天大的罪名也只有自己来担。他平静的看着地上，那个刚刚砸在自己头上的砚台，心里恨极了这个皇宫，恨极了宫里的所有人。
他恨刘嫔既然将自己生下来又为何将自己送给别人，他恨皇后养了自己又为何对自己不闻不问。他更恨元德帝，既然不喜欢不重视自己这个儿子，又为何不将自己赶得远远的。从小到大他受了多少欺辱委屈，可从来没有一个他可以倾诉的人。
“儿臣不知。”司马湛轻轻的道：“父皇你想一想，若是儿臣真的与姜婕妤不清不楚，又怎么会将她杀死在宫外呢？这岂不是置自己于死地。”
元德帝微微后仰靠着椅子，这句话他还是听进去了的。司马湛他虽然不喜，但也知道他不是蠢人，他还真不怎么相信司马湛会干出这种蠢事。元德帝吩咐道：“叫太医院院判来，朕要验尸。”
太医院院判进来的时候被御书房内的气氛吓得瑟瑟发抖，元德帝道：“给朕好好的验，朕要知道姜婕妤是怎么死的。”
院判跪在地上，打开用具盒子，然后开始验尸。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院判终于抬起来满头大汗的脸道：“回陛下，姜婕妤是被成年男子用手掐住脖颈窒息而死。死前曾被侵犯，姜婕妤奋力抵抗，所以身上多出於伤，然后才被掐死。”
司马湛大声道：“父皇，倘若儿臣真的与姜婕妤有染，姜婕妤又怎会奋力抵抗，儿臣又怎会杀她？所以这一定是有人在陷害儿臣，儿臣冤枉，请父皇明鉴。”
太子的背部已经湿透了，一旦司马湛被确定是冤枉的，父皇必定会彻查下去。到时自己和姜婕妤的事情就瞒不住了，那时就是自己的死期了。
元德帝沉思道：“既然不是你干的，又有什么人能将后宫的妃嫔神不知鬼不觉的运出宫去，然后再送到你的屋子里去？”
“陛下。”皇后携着屋外的寒风大步走进来，“姜婕妤是自己出宫的。”
她将披风随手丢给旁边的太监，走到元德帝身边道：“臣妾刚刚问了姜婕妤宫中的宫女，她们说姜婕妤经常会装病，然后一个人出去，所以姜婕妤并不是被人运出宫的。”
这样一来姜婕妤私自出宫的罪名就坐实了，皇后又道：“此事乃是后宫甚至整个皇室的奇耻大辱，臣妾以为还是不要闹大的好。”
元德帝道：“照你的意思，就是让真凶逍遥法外了？”
“真凶？谁是真凶？”皇后笑道：“陛下仅凭三皇子所说就能断定他是无辜的吗？姜婕妤私自出宫难道除了会情郎就不会做别的了吗？臣妾以为姜婕妤说不定早就与三皇子勾搭起来，不为通奸而是为了互通有无。”
司马湛猛然抬头，死死的盯着皇后。
皇后转了个身，背对着司马湛道：“司马湛临时起了色心，姜婕妤却不肯，于是两人在扭打争执当中，司马湛错手杀死了姜婕妤。”
皇后编的这段话乍听起来合情合理，但却经不起仔细推敲。可是元德帝想的也多，这种后宫丑事还是不要闹大了的好，事情可以慢慢查，并不急于这一时，但是此时表面上必须得尽快平息下去。
元德帝眨了一下眼睛，冷酷的看着司马湛道：“三皇子司马湛行为不端，私通宫闱，不忠不孝。从即日起圈禁宗正寺，非召不得出。”
“儿臣冤枉。”在被人拉出去的时候，司马湛趴在地上用手死死的抠着地面，“儿臣真的是冤枉的，父皇……”
眼看着司马湛被拖了出去，只听得见他凄惨的叫声。皇后对着皇上粲然一笑道：“陛下，太子也长大了，是时候做些事了，依臣妾看这件事不如就交给他来办吧。”
元德帝看着低头站在下面的太子，问道：“你能行吗？”
“回父皇。”太子道：“儿臣能行。”
“那你就给朕好好的查。”
聚在一起的后宫妃嫔们等了许久也不见元德帝回来，于是就三五成群的回去了。刘嫔心里还想着自己的儿子七皇子，她和其他几个顺路的妃子一起走着。突然有个妃子道：“那不是三皇子嘛，怎么这样狼狈？”
此时的司马湛被人押着，他的头发散乱脸色苍白，脸上还有墨汁和血迹凝固的污渍。在经过刘嫔的时候他突然停了下来，声音沙哑的道：“刘嫔娘娘。”
几个妃子被吓了一跳，立刻离刘嫔远了一些。司马湛道：“你当初是因为不得已，所以才把我送给皇后的吗？”
刘嫔惊慌失措的看着司马湛，就怕司马湛连累了自己，两忙离司马湛远远的道：“你胡说八道什么？我根本听不懂。”说完她就急匆匆的走了。
司马湛低着头自嘲的笑了一声，散落下来的头发垂在两边，遮挡住了滴落下来的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