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说在场谁最不想这样证明太子清白的,那就非太子莫属了。再加上皇后，皇后就这么一个儿子,她最清楚自己儿子的德行了。听谢清说有方法能证明胎儿的亲生父亲是谁,皇后眼神闪烁了一下。她看向谢清的眼神可以说非常厌恶了，每次都是她跳出来，这样的人可真讨厌啊。
太子一瞬间心跳如鼓,看向皇后的眼神里全是祈求。皇后道：“康宁真是个好孩子,不过不用麻烦了，没有人能让太子蒙冤,太子的清白不需要证明。”
“此言差矣。”司马湛跪在地上道：“太子乃一国储君,一言一行名声品德都关系着大荣的未来,身上岂能有一点污点？儿臣虽然查出此事是太子所为,但心里也不认为这与太子有关。儿臣恳请父皇准许康宁公主运用此法,以还太子清白。”
户部尚书心里挣扎了一下,最后杀女的刻骨仇恨占了上风。他也跪下道：“陛下，臣也肯请一试，莫要让太子殿下被人诟病。”
“太子是天下万民的指望。”皇后一双摄人心魄的眼睛扫视众人,“谁敢诟病太子？”
太子是天下万民的指望,那朕又是什么？元德帝微微沉着脸,他不是皇后,并不是只有太子一个儿子。今天事情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他不能像皇后一样只顾着护住太子,他还得给宁家给文武百官一个交代,所以对谢清的提议他不能视而不见。
“康宁。”元德帝一手搭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道：“你这法子真的管用？”
“回陛下。”谢清肯定道：“绝对管用。”
“那你说说，该怎么做？”元德帝道：“需要准备什么尽管说。”
“陛下,臣女这法子很简单。”谢清面露自信之色道：“只需要将胎儿的血肉和太子殿下的头发一起放进蒸笼里,用大火蒸上片刻。若是太子殿下并非胎儿生父，则头发没有任何改变。若是太子殿下是胎儿的生父，头发就会变白。”
还有这种法子？
大臣们面面相觑，他们活了这么大岁数，还从来没有听说过这种方法。就连司马湛也将信将疑，他相信谢清是想帮自己的，但他不认为这样就有用。
谢清对元德帝道：“陛下，为了保证没有虚假，还请陛下移步御书房之外，亲眼看看臣女是怎样证明太子殿下清白的。”
“好。”元德帝站起来道：“那朕就去看看。”
一群人往外走，皇后怀疑的看着谢清。用这样一个很扯淡的法子，难道她是想要帮太子？
谢清走到司马湛身边道：“还请殿下让人去刑部取一点胎儿的血肉来。”
司马湛深深的看了谢清一眼，点点头，吩咐去了。
皇帝吩咐下去，小太监们不一会儿就搬过来一套蒸笼。文武百官在御书房外一起围着个锅看，还是有史以来头一回。小太监们卖力的烧着柴，不一会儿蒸笼里就开始冒热气。而去刑部取胎儿血肉的人也回来了，谢清拿着一把剪刀对元德帝道：“为了证明臣女确实没有说谎，臣女愿意自己先试。”
元德帝：“你要怎么试？”
谢清微微一笑，用剪刀剪下一缕自己的头发，“很简单，就用臣女的头发先蒸。”
正所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人身上的每个部分都是很宝贵的。见谢清肯剪自己的头发来试，在场的人不管从前心里是怎么看待谢清的，此时都不免有些赞叹。谢清虽然是个女子之身，但却有君子之风啊。
谢清把自己的头发放进蒸笼里，之后再让人把胎儿血肉放进去。盖上蒸笼之后，底下的火继续烧得很旺盛。白雾袅袅，牵扯着在场众人的心。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了，蒸笼被打开，马桑走过去将头发取出来。恭恭敬敬的举在元德帝面前道：“陛下，头发还是黑的。”
众人看去，只见那缕头发依旧乌黑发亮，丝毫没有改变。太子松了口气，元德帝笑道：“那还等什么，太子，开始吧。”
大公主突然瞪大了眼睛，她想不到谢清的胆子竟然这么大。谢清拿着剪刀走到太子身边道：“太子殿下，得罪了。”
太子看了她一眼，然后又去看元德帝，元德帝的眼神里全是不容置疑。没有办法，太子只能将自己的发冠取下，以方便谢清取发。谢清从太子头上轻轻剪下一缕头发，然后亲自放进蒸笼里，再将蒸笼盖好。
“好了。”谢清笑靥如花道：“一炷香之后，太子的冤屈就能被洗刷了。”
在场这么多人就没有一个人不耐烦，大家都盯着蒸笼看，仿佛能把蒸笼看出一朵花来。太子心里非常紧张，简直可以说是度秒如年了。谢清笑道：“听说了宁小姐的事，我非常痛心。之前还和宁小姐一起玩耍过呢，也不知是哪个黑心肝的竟然这样对宁小姐。骗了她的身子不说，还残忍的加害了她，宁小姐的父母该多伤心啊。”
自从得知宁锦红的死讯后，宁尚书夫妇的头发都白了一半。此时听谢清这样说，宁夫人忍不住嘤嘤哭泣起来。在场的人基本上都有子女，将心比心，这种白发人送黑发人的事不管落到谁头上，谁都不会好过。
大理寺卿道：“宁尚书也不要太伤心了，此事我大理寺也在查。只要查出真凶，老夫定不会饶了他。”
太子后背全是冷汗，这么多人骂他诅咒他，他还不能还口。必要的时候还得附和几句，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皇后心里慌慌的，这么多年的后宫生活，虽然养成了她说一不二的性格，有什么事靠自己的手段也基本能解决，但她的眼界也被局限住了。在后宫里可以陷害诬陷，必要的时候还能胡搅蛮缠，但在朝廷上却不能。
一个国家的治理，绝不能靠这种手段。元德帝虽然不算什么明君，但大荣在他的手上也没出什么大乱子，这就是因为他知道有些事不能做，有些事不能明着做。
司马湛提醒道：“一炷香时间已过，可以开锅了。”
马桑走到蒸笼前，掀开了盖子。一股水蒸气扑面而来，他忍不住就闭上了眼睛。待雾气消散之后，马桑睁开眼睛往里头一瞧，心里立刻咯噔一声。但他不敢耽搁，立刻捧着头发就跪在了元德帝面前。
阳光照在马桑的手上，那缕头发在阳光下反射着雪白的光。太子立刻两腿一软，扑通坐在了地上。全场一片鸦雀无声，元德帝眯着眼睛道：“那是什么色？朕有点看不清，马桑你凑近点。”
马桑站起来往前走了两步再跪下，太子的头发就凑在元德帝的眼前了。元德帝看着那缕雪白的头发，沉默的发了会儿呆。
大臣们一个个站着一动不动，就好像集体变成了雕塑一样。皇后深深了吸了口气，眼睛里带着她自己都没有觉察的恐惧看着元德帝道：“陛下，这是陷害……”
“那你告诉朕这是怎么陷害的？”元德帝一把甩开皇后的手，站起来指着众人道：“在场这么多双眼睛看着，为什么康宁的头发没有变白，偏偏太子的头发就变白了？”
元德帝捏着太子的衣领道：“你说，你来说，为什么偏偏你的头发就变白了？”
太子坐在地上被元德帝提着衣领，他痛哭流涕道：“父皇，儿臣错了，儿臣不是故意的。”
皇后冲过去一巴掌把太子的脸打得偏向一边，“你说的什么鬼话？没做过的事为什么要承认？”
太子抱着元德帝的大腿道：“父皇儿臣一时糊涂，儿臣不想杀她的，您原谅儿臣吧……”
没想到杀自己女儿的真的是太子，宁夫人一口气没喘上来，两眼一翻晕了过去，宁尚书抱着夫人老泪纵横道：“夫人，夫人呐，你可不能出事啊。”
元德帝道：“叫太医来，给宁夫人看看。”
皇后还没有想到对策的时候太子就承认了，此时她恨不得毒打太子一顿。但自己的儿子不能不管，皇后道：“陛下，太子只是一时糊涂，一定是那个贱人勾引的太子。”
“皇后。”宁尚书道：“我宁家世世代代在朝为官，为多少君主效力过。虽不能说是什么名门望族，但也是清白人家，您贵为皇后怎可如此侮辱臣的女儿。”
皇后两眼都在往外喷着恶毒，“侮辱？你女儿做出这种事……”
“够了！”元德帝大声道：“皇后太累了，来人，扶皇后回宫休息。”
“陛下，陛下，太子可是您唯一的嫡子啊……”皇后被马桑带人连拉带请的送回了后宫。
满朝文武都在等着元德帝处置太子，元德帝看着太子。在这个孩子身上他倾注了太多的期待，就像皇后所说，这是他唯一的嫡子。所以就算他知道这个孩子并不完美，他也尽量容忍包容，竟不想他做出这等丑事。
一国储君德行亏损如此，如何服众？如何统御天下万民？
元德帝瞬间老了许多岁，他重新坐下，有些提不起力气的道：“太子，你为何要杀宁锦红？”
太子跪在地上道：“那天锦红说她怀孕了，她想把孩子生下来。但是儿臣不能要这个孩子，儿臣已经有了太子妃，总不能让高门嫡女做妾室，于是就劝她喝药流掉，结果她不肯，反而说要回去告诉宁尚书，此事绝不能让别人知道，儿臣一时鬼迷心窍，就……就……”
元德帝闭上了眼睛，宁尚书哭得老泪纵横。女儿年轻懵懂遇人不淑，竟然惨死抛尸荒山。光是想一想，做父母的就感觉心里被割了一块肉一样痛。老妻还在昏迷，若她醒着怕是要再哭晕一次。
事已至此说什么都晚了，元德帝叹息一声道：“太子德行有亏，草菅人命，不足以居东宫之位。着，撤了他的太子之位，圈禁宗正寺，非召不得出。”
又一位皇子被圈禁了宗正寺，真是可喜可贺。太子可以说是谢清一手送进宗正寺的，谢清一点自觉都没有，反而想着这宗正寺真是风水宝地，光元德帝一个人的儿子就圈禁过仨，以后也不知会有多少。
元德帝对太子比对大皇子可仁慈多了，同样都是被圈禁，大皇子还被贬为了庶人。太子就只是没了太子之位，若有一天他能出来，照样是个皇子王爷。而且有皇后在，他也未必出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