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云冷漠的走了,胡氏抱着谢采苓趴着痛哭。这一幕被匆匆赶过来的谢舒志见到，谢舒志都惊呆了。然后赶紧把谢采苓抱回房里,再派人请了桂大夫来。
不到三个月的身孕本来就不稳,再加上谢采苓是头一胎，还是没有保住。谢采苓躺在床上哭，谢舒志送桂大夫离开。胡氏看着女儿哭得这么伤心,就道：“别哭了,你现在是小月子，不能哭,会落下病根的。”
谢采苓抹着眼泪道：“怎么办,孩子没了,三殿下会怪我的。”
“哼,司马湛根本就不稀罕这个孩子。”胡氏咬着牙道：“男人没一个好东西,司马湛是这样,你爹也是这样。你放心，有娘在，娘不会不管你的。”
胡氏虽然痛心,但也没什么好办法。司马湛那招太绝了,毁了谢采苓的清誉,整个京都都不会再有人娶谢采苓了。原本人人羡慕的司空嫡女,转眼间就成了这个样子。
这一两年里,就数谢家女儿最出风头。去年是谢子岚逃婚从军然后被封了郡主,今年就是谢采苓未婚先孕逼婚三皇子,然后被姘头堵在了大街上。
谢清那还算好的，虽然名声不好听，但人品没什么问题。谢采苓这就是乱搞加骗婚,整个京都的人谈起谢家女儿都直摇头。原本还有一些小官想要求娶谢家的庶出女儿,被这么一闹，谢家其他女儿也无人问津了。
谢府里的姨娘庶女们虽然没闹事，但私底下哪个不是恨胡氏母女恨得牙痒痒？
胡氏现在也无心顾忌这个，她还在想着自己女儿的前程呢。现而今整个京都除了司马湛再没人敢娶谢采苓了，胡氏就拼了也要把谢采苓送到司马湛府上去。
大公主在和谢清说起这事得时候，面带唏嘘道：“这胡氏一门心思想让自己女儿当王妃，将来还要当皇后。可她也不想想，老三是那么傻的人吗？当初老三圈禁宗正寺她们立马就找了下家，现在还指望老三把谢采苓当宝呢。”
谢清摇摇头道：“管她们怎么折腾，我现在是恨不得躲得远远的。”
“听说胡氏去你府上闹了，还说你抢了谢采苓的男人。”大公主猥琐一笑道：“你不会真的和老三有什么吧？”
“有个鬼。”谢清郁闷道：“我不是帮了他一个大忙嘛，他带着礼物去我府上感谢我呢。我请他吃饭，再拜托他点事儿，谁知他前脚刚走胡氏就来了。在我门前坐在地上又是哭又是闹，我这好不容易才低调了一段时间，又被她弄得这么高调。”
大公主一想，好像确实是这样。她安慰道：“你也别难受，就凭那天上午你做的事就足够你高调一段时间了，胡氏那就是锦上添花。”
“……”谢清真想捶大公主两拳，“那能是一回事，能是一回事儿吗？”
这事闹得挺大，连元德帝都听说了。若是以往他才懒得管司马湛的这些破事呢，可他这两天四下一看，发现自己能用的儿子就这么一个了。成年的几个儿子里，老大老四在宗正寺，老二从小就病弱没什么存在感，老五老六都是烂泥扶不上墙。
就这么一个老三司马湛，虽然生母的出生差了点，但他本人还不错，有能力有担当。最主要是没什么臭毛病，仔细一观察，竟然觉得比太子优秀许多。元德帝在一堆烦心事之中，总算得到了那么点安慰。这下听说了司马湛这个事儿，就把他召进宫里问话。
司马湛像往常一样跪下问安，元德帝头一次这么亲热的亲手把他扶了起来，还给他赐了坐。只不过这迟来的父爱有点太迟了，此时的司马湛心里对元德帝除了厌恶仇恨已经什么都不剩了。
元德帝还自以为慈父的道：“朕听到了不少关于你和司空家闺女的传言，不过以讹传讹不足为信，朕想听听你自己怎么说。”
司马湛挑自己想让元德帝知道的说，“父皇，此事还要说到一个多月前。那天儿臣的心情有些不好，就去酒楼里包了个雅间想要借酒消愁。谁知酒醒之后就发现谢采苓衣衫不整的躺在身边，儿臣当时事情有点多，就想着忙完这一阵再说。谁知前两天胡氏突然带着谢采苓来到我府上，说谢采苓怀了我的孩子，要我娶她。”
“哼。”元德帝表情阴沉的道：“世上哪有这么巧合的事，朕听说那谢采苓在外边还和别的男人不清不楚的，这孩子也是别人的，这样的女人怎配做你的正妃？”
“父皇英明。”司马湛一记马屁奉上，“儿臣也是这么想的。”
“只不过那胡氏闹得太凶，儿臣看着司空的面子上总也不能做得太难看。”
“谢司空做官本分克己，却没想到养出了这样的女儿。你不必为此操心，朕会给他一道旨意，让他的女儿谢采苓削了头发做姑子去。”元德帝一句话就定了谢采苓的未来，他还有闲情逸致为司马湛的终身大事操心。
“老三呐。”元德帝笑道：“你也老大不小了，是时候娶一位贤内助了。不知你可有心仪的女子？若是有朕看着合适就给你做主了，若是没有，朕这里还有几位合适的人选。”
司马湛的手在袖子里有捏了捏，他眼里闪过一丝决断，然后道：“父皇，儿臣……心仪康宁公主。”
“康宁？”元德帝太惊讶了，他还以为他的儿子喜欢的都是娇滴滴的大家闺秀呢，没想到司马湛喜欢谢清。
倒不是他对谢清有什么看法，京都里别人说起谢清都说这个不好那个不好，逃婚从军不守妇道啊什么的。元德帝不这么看，在他看来谢清是个胆子大有勇有谋的奇女子，但看她在战场上的智谋和上一次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查出真相，就可以看出她很有智慧也识大体。
至于谢清不如普通大家闺秀那样守礼有才华，这对元德帝来说根本就不是事。皇家的媳妇不需要懂这些，皇家的媳妇最重要的是能帮到自己男人。只不过有一件事元德帝有些为难道：“朕也觉得康宁很好，只不过朕答应过那丫头，不会勉强她的婚事，若是她不愿意那朕也没有办法了。”
司马湛也很遗憾，要是元德帝能一道旨意就把谢清赐婚给他，日后他自有机会慢慢的对谢清好，慢慢的让谢清喜欢自己。可谢清现在就等着纪玉从北疆回来成亲，留给他的时间和机会都不多了。
司马湛又开始发愁，从前他愁怎么干掉那些挡在他身前的人。现在他在发愁怎么让谢清成为自己的女人，若是纪玉不能回来了呢……
他一边想心事一边穿过御花园，在路上他碰到了皇后宫中的一个小太监。在小太监跪下行礼的时候，司马湛道：“这些日子母后的身体怎么样？是不是还在想四弟？”
“可不是嘛，皇后天天念叨着四皇子，精神也不比从前了。”小太监往周围看了看道：“娘娘还总是做噩梦，梦里都是以前宫里头死掉的妃子来找她。”
司马湛嘴唇微微勾起，在夏天的太阳底下无端的让人心里发寒，他道：“好好伺候母后，太医开了药可不能停啊。”
“是。”小太监道：“奴婢晓得。”
盛夏就要来了，在太阳底下站了一小会儿身上就冒汗。司马湛抬脚往宫外走，想着刑部衙门还有事情没处理完。
后宫的女人们能活动的地方除了自己的宫里，也就只剩下御花园了。所以司马湛看见前面的刘嫔时，他一点也不意外，就好像没看见一样他打算离开。
往日避司马湛如蛇蝎的刘嫔却叫住了他，“三殿下。”
司马湛停住了脚步，然后转身道：“刘嫔娘娘有什么事吗？”
刘嫔往四周看了看，见四周没有其他人，就走过来道：“湛儿，娘好久没看到你了。”
司马湛后退一步，避开了刘嫔伸过来的手道：“请自重，我的母亲是皇后，刘嫔不要这样无礼。”
“皇后不是你亲娘，是她把你从我身边夺走的。”刘嫔眼里含着泪水，“你是娘生下来的，你不能不认娘啊。”
司马湛脸上露出一抹非常奇怪的笑容道：“您还记得元宵节那天父皇将我圈禁宗正寺，我也是在御花园问你，我问你是不是迫不得已才把我送给皇后的，您还记得您是怎么回答的吗？”
刘嫔的表情僵硬在脸上，司马湛道：“您当时用好像看见鬼一样的眼神看着我，说根本不知道我在说什么。”
“或许你不知道。”司马湛竟然很开心的笑了起来，“从那时起我就没有母亲了，你在我心里和一个死人没有区别。”
刘嫔惊恐的看着司马湛，司马湛明明在笑，她却感觉骨子里都透着寒。刘嫔转了个身，一言不发的跑了。
司马湛看着她离开，心中没有丝毫波澜。从前所受的折磨和侮辱都不重要，这些人和事他也不在乎，因为往后他的人生里根本就不会有他们。
对于司马湛在元德帝面前说想娶自己的事，谢清一点也不知道。这两天纪玉的信来得特别勤快，她每天忙着回信忙着给纪玉寄东西就已经很充实了。
来到北疆已经四个月，就像纪玉在写给谢清信中说的一样，他觉得好无聊。草原这半年风调雨顺，草原人民的日子也还好过。边界处连一起骚乱事件都没有，纪玉每天就过着起床吃饭练兵写奏折向朝廷要军饷这种事。周围全是粗俗又无趣的糙老爷们儿，连他这样智商的人都觉得再这样下去自己的智商可能会下降。
当初好不容易在谢清那里提升的一点智商，转眼间又降回了平均线之下。胖了一圈了纪玉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最近他迷上了打猎。在草原打猎和在别的地方打猎不一样。这里没有老虎狍子山鸡之类的野物，这里有的是一望无际的草原，和草原上的狐狸兔子狼，还有翱翔在天空的海东青。
他觉得草原人很奇怪，大荣人要是觉得什么东西是圣物，就一定会好好爱惜。海东青是草原人眼中的圣物是神，但他们却很乐意去射猎海东青。这让他有种感觉，要是哪天长生天降临了，草原人估计也都骑着马挎着弓乌拉乱叫的去捕猎长生天。
在草原上跑马大概是在北疆最快乐的事情了，他可以到处乱跑而不用担心撞到什么。打到的野物肉分给将士们吃，皮子可以做好寄回去给谢清。上次谢清写信过来说很喜欢那个红狐狸的皮子，今天纪玉又带着人整装待发的准备去猎狐狸。
纪玉和亲卫们穿着轻薄的夏衣，风一样的就在草原上驰骋。马儿踏着长到腿弯处的青草，惊得四周鼠类鸟雀四下奔走。风吹过草原就像迎面打过来的碧色海浪，露出隐藏在其中白色的羊群。
纪玉身后的汉子们也很开心，到处乱跑。他一边四下瞄准着猎物，一边想着有机会一定要带谢清来这里，谢清会喜欢这里的，他能感觉得到。
“将军！将军！”亲卫高喊：“红狐狸，红狐狸！”
纪玉顺着亲卫指的方向看过去，就见一只红色的影子在草梭梭里飞快的跑着。他立刻弯弓搭箭，却也不着急射。这种颜色的狐皮非常珍贵，要是上面留下了箭窟窿就算是毁了。最好是射在脸部，要是能从眼睛里射进去就最好不过了。
纪玉非常有耐心的一边催马奔跑，一边瞄准这狐狸不放过。阳光照在纪玉的脸上，就在那一刹那，箭就射了出去，速度快到亲卫们都没能看见箭的影子。
远处的狐狸一阵抽搐，然后滚落下坡了。
亲卫们都欢呼起来，驱着马奔了过去。
纪玉颇有些得意，世上还有像自己这样英俊潇洒武力超群的男人吗？
他驱马跟了过去才发现自己的亲卫们一个个的都傻愣愣的坐在马上，看着前面。纪玉看过去，就看见自己的狐狸被一个红衣女孩抓在手里。
那个女孩一看就是个蒙古的贵族，穿着一身大红的衣裳，头上辫着小辫子，骑在一匹雪白的马上。女孩看见纪玉，骑着马慢慢走过来道：“你就是他们的头儿？”
纪玉道：“是，你手上的狐狸是我射中的。”
“你很厉害，竟然能在那么远的地方射中狐狸的眼睛。”女孩儿一脸明媚的笑容道：“我叫其其格，你叫什么？”
纪玉并不想和她互通姓名，他指着那只可怜的狐狸道：“那是我的，还给我。”
其其格上下打量了一下纪玉，道：“你们大荣的男人都这么没有风度吗？这样的狐皮，难道不应该配最美的姑娘吗？”
“这样的狐皮确实配最美的姑娘。”纪玉伸手就要抢，“所以你快还给我。”
“我偏不。”其其格扬起骄傲漂亮的脸蛋道：“我就是那个最美的姑娘。”
你可几把拉到吧，纪玉心里在吐槽，就你这么黑的皮肤，在大荣估计都嫁不出去。他皱着眉头道：“还给我，否则我对你不客气。”
其实纪玉误会其其格了，看美女又不能只看肤色。其其格也确实算得上是个绝世美女，她的名字是花朵的意思，事实上她也确实是草原上最美的花朵。无数草原男人为了她打得头破血流，不过她心气高，一心想嫁给最勇武的男人。
她从来都被男人追捧惯了，第一次碰见这么没风度的，她也不生气，只是调转马头道：“来自大荣的男人，只要赛马你能追上我，我就还你狐狸。”
说完她转身一鞭子打在马屁股上，立刻就飞奔了出去。纪玉阴沉的看着她，已经在想她是不是蒙古派来的探子，想要把他引到个什么地方再杀了。不过为了谢清的皮子，他愿意冒险。
咦？好像哪里不对……
其其格赛马确实有一套，她带着纪玉在草原上疯跑，跑到了纪玉从来没有去过的地方。纪玉追了好久都没追上她，不能怪他骑艺不精，实在是马比不上其其格的。其其格的那匹马是一位部落首领为了讨好她，费尽辛苦驯服的野马。
纪玉追到后来气得都没脾气了，他伸手将身后的神臂弓拿在手上，然后弯弓搭箭瞄着其其格。之后箭嗖得一声就射中了其其格，其其格听到声音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躲闪不及就被箭射中了衣领子，然后被翎羽带着衣领冲上了天，体会了一把上天的感觉，然后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其其格愤怒的道：“你耍赖，说好了赛马的。”
纪玉不紧不慢的走过去，跳下马将狐狸捡起来不屑道：“你是不是傻，你说赛马我又没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