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这么大一直被父母捧在手心里,从来没有受过委屈的其其格第一次明白了什么叫做气炸了。她也终于见识到了,何为无耻的大荣人。
一直听别人说什么无耻的大荣人,狡诈的大荣人,她还一直不信,以为他们只是因为讨厌大荣人而故意污蔑。直到现在她才知道自己有多么天真,一个人说的不足信,所有人都这么说还不足信吗?眼前这个大荣男人大概在大荣也算是无耻狡诈的吧?
若是纪玉知道了她的想法,一定会非常的可怜她。就自己这样的还算狡诈,那谢清那样的算什么?狡诈的祖师无耻的化身吗?
其其格从来没有受过这样的委屈,她坐在地上仰头看着纪玉,然后哭了。值得一提的是草原女人哭起来和大荣也不一样,她们不讲究什么梨花一枝春带雨,要哭就张开嘴巴大哭。
纪玉一手提着狐狸,一手拿着弓箭,就这样看着其其格哭。看了半晌见她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于是纪玉决定离开,自己找回去的路。
眼看着纪玉把弓箭放在马背上,一只手攀者马鞍就要上马,其其格哽咽的道:“你要走了吗?”
纪玉:“不然呢?”
“我受伤了。”其其格道:“我的腿摔伤了,不能骑马了。”
纪玉利落的上了马,道:“哦,我知道了。”
其其格抓狂道:“你知道了是什么意思?你知道草原的夜晚会有很多狼出没吗?你就让我一个人在这里?”
纪玉面露回忆之色道:“谢清说草原晚上的蚊子多得能把人抬起来,我觉得你可能挺不到狼来吃你。”
“……”其其格气得半死,她不可置信的道:“你就这么看着一位美丽的姑娘死在你眼前?”
首先那时候纪玉已经走了,不存在看着她死在眼前,其次纪玉不觉得她是位美丽的姑娘。纪玉道:“那你要怎么办?这样吧,我回去让人去通知你的部族。”
其其格气恼道:“你就不会把我带走吗?非要把我留在这里?”
纪玉纳闷道:“你不是不能骑马了吗?”
跟这个大荣人说话真费劲,其其格郁闷道:“我饿了,要吃东西。”
真是个麻烦,纪玉想着这个少女看样子身份不一般,真要让她死在这里怕是会影响两国友好。不是他怕打仗,只是一打仗肯定会在这里留很久,那就不能很快回去和谢清成婚了。谢清这么好,多的是刘言司马湛这样狼子野心的人,他得尽快回去守着谢清才对。
纪玉跳下马来,他们现在所在的地方有一片很大的胡。湖水非常清澈,映着天上的蓝天白云,美得就好像身处云间一样。但是纪玉只是欣赏了两眼,然后就掏出刀子在湖边给狐狸剥皮,剥完了随便用根树枝插起来生了一堆火在烤。之后他又上了马道:“烤好了你就吃吧,我走了。”
说完就真的走了,留下其其格坐在地上看着那堆简陋的烧烤,开始怀疑人生。
白白耽误这么多时间纪玉非常不开心,有这么多时间不能多为谢清打两块皮子吗?他回到了之前和亲卫们分开的地方,道:“你们有打到什么猎物吗?”
亲卫道:“没有,我们一直在等您呢。”
“真是废物。”纪玉恨铁不成钢道:“我不在你们连猎都不会打了吗?”
亲卫们低下了惭愧的头颅,心说我们以为你和漂亮姑娘快活去了,哪知道你还惦记着猎物啊。
纪玉回去以后让人把狐狸皮处理好,自己一头扎进了书房,就开始给谢清写信。他完全忘了要帮其其格联系部族的事情,可怜的其其格一直在湖边等着。
深夜的湖边并不安静,不停地有狼嚎声响起。其其格吃完了难吃的烤肉,抱着腿可怜兮兮的坐在岸边。她现在这个样子根本就打不过狼群的,她在想那个人是不是知道自己的部落该怎么走,所以才耽搁了呢?
湖边上坡上出现了狼群,群狼泛着幽光的眼睛盯着她。其其格特别委屈难受痛苦纠结的滚到了水里,狼不喜欢水,而且水能隔绝自己身上的味道。她泡在冰冷的湖水里眼睁睁的看着狼群把自己的爱马分尸了,一直到第二天早上她的父兄才找到了她。
谢清接到纪玉的来信,附带的还有一张非常漂亮的火红色狐皮。谢清摸着舒服的狐皮,高兴的眯上了眼睛,纪玉越来越懂事了,她感觉很欣慰。
纪玉在信里写道:“草原的风特别柔和,从远处吹过来的时候就好像荡漾起了绿色的海浪。我骑着马走在齐膝的草梭梭里,看着风吹过草原现出里面隐藏着的羊群,远远看去就好像一望无际的草原上开出了大片大片白色的花朵……那片湖特别漂亮,就像是镶嵌在绿色绸布上的蓝宝石一样,可惜我不会作画,不然一定会把这景色画下来,送到你的手中……”
在纪玉洋洋洒洒好几万字中,谢清敏锐的抓住了重点,她回信道:“你好像
玩得挺开心的啊,那个女人叫什么?长得好看吗?性格怎么样?你们后来有没有再见面?见面的时候说了什么?说了多长时间……”
谢府现在是一片愁云惨淡,胡氏正在想办法帮谢采苓嫁给司马湛的时候。陛下的圣旨就来了,大意是谢采苓不守妇道自私贪婪,妄想染指皇嗣,罚她去水月俺出家。
晴天霹雳,胡氏当场一口喘不过来,就昏了过去。谢采苓躺在床上坐月子,却被谢云让人拖下来送去水月俺。她这样一个千金大小姐,哪里吃得了这个苦,去了俺里就被人强行剃了头发,然后穿着粗布素衣,跟着一群尼姑吃斋念佛。
胡氏为了谢采苓哭得眼睛都不好了,就在这时从宫里传出了,元德帝欲给池青和司马湛赐婚的消息。胡氏在谢府恨得咬牙切齿,做了个写着谢子岚三个字的小人,天天拿针扎。
谢清没什么感觉,反正她也不是谢子岚。她被元德帝招进宫,元德帝说想为她和司马湛赐婚,谢清当场就有点傻了,然后立马就拒绝了。
元德帝遗憾的道:“你不喜欢老三吗?朕觉得老三挺好的。”
“不瞒陛下。”谢清实话实说道:“臣女已经和东海候说好了,待他回来我们就准备成亲的事。”
“原来如此。”元德帝感慨道:“你和纪玉也算是有缘,兜兜转转最后还是在一起了。”
谢清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道:“陛下,那个……能不能……能不能让纪玉……”
“让他早些回京都?”元德帝道:“你这点小心思,哪里瞒得过朕。”
“嘿嘿,陛下英明,陛下最英明了。”谢清笑嘻嘻道:“那行不行嘛,您看啊,现在乞颜力微也回去了。边境那边特别安宁,不会有事的,您就让纪玉回来吧,他都二十七了,到现在都没有成亲很可怜的。”
元德帝都被她逗笑了,哈哈大笑道:“他可怜?分明是你想他了吧?哈哈哈……好,朕答应你让他回来。”
谢清高兴得差点蹦起来,她蹦蹦跳跳的出宫,却在路上碰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她从来没有想过再见到皇后的时候,皇后会变成这个样子。当她看见那个披头散发的疯女人从身边跑过去的时候,压根没有想到那个人是皇后。不少宫女太监在追着皇后,谢清拉过一个宫女道:“皇后娘娘这是怎么回事?”
宫女道:“自从太子殿下被圈禁之后,皇后娘娘就疯了。”
谢清惊呆了,她不相信皇后是这么容易疯的女人。皇后当初有多强势,这样的女人怎么可能就这样疯掉呢?太子只是圈禁而已,又不是死了,应该还有翻盘的机会啊。
“子岚。”司马湛走过来道:“你怎么站在这?”
谢清道:“我刚刚碰到皇后了。”
司马湛面上闪过一丝不悦,道:“是不是惊到你了?”
“你知道她疯了?”谢清不可思议道:“皇后怎么可能会疯掉呢?”
“为什么不可能?”司马湛淡淡道:“唯一的儿子被圈禁,多年心血毁于一旦,是个人就受不了。”
司马湛这套说辞唬住别人还可以,却骗不了谢清。既然司马湛撒谎掩盖这件事情的真相,就说明这件事和他有关。也是,只要皇后一日还在,他这唯一皇位继承人的身份就不稳。不说他了,换成自己恐怕也会这么做的。
谢清对别人做了什么其实不怎么感兴趣,只不过忽然觉得司马湛和她想象中的不太一样。从前谢清觉得司马湛是个有野心非常倒霉,但是却知恩图报的皇子。现在恐怕还要加上心狠手辣和城府极深这两个标签了。
谢清不讨厌这样的人,也不反感这样的人,但是却不想离这种人太近。谢清道:“殿下还有事要忙,我先回去了。”
司马湛道:“我送你吧。”
“不用了。”谢清笑道:“我有侍卫呢。”
看着谢清走远,司马湛的神色瞬间阴沉了许多。总觉得刚刚谢清突然对自己疏远了许多,难道是自己哪里说错了吗?
司马湛去见元德帝,元德帝一看见他就道:“老三啊,赐婚的事情朕帮你问康宁了。”
司马湛立刻绷紧了神经,道:“怎么样?”
“她拒绝了。”元德帝笑道:“这孩子喜欢纪玉,他们俩也算是很有缘分呐。从最初逃婚再到相遇,然后一起并肩作战,现在终于算是是修成正果了。朕已经下了旨,让纪玉尽快回来,也好让他们俩尽快成婚。”
司马湛当场就手脚冰凉起来,满脑子都是谢清拒绝了自己,她马上就要和纪玉成婚了。元德帝看出他脸色不对,就道:“不就是个女人嘛,我大荣多少好女子,你还怕娶不到好妻子不成?”
大荣的好女子再多与自己何干?自己想要的也不过就一个谢子岚而已……
圣旨一时半会儿还到不了北疆,谢清就已经乐颠颠的去找大公主分享了。大公主看着谢清乐得眼睛都眯成缝了,嫌弃道:“不就是个男人嘛,至于乐成这样吗?本公主那么多男人,都没你这么失态,瞧你这点出息。”
“哼!”谢清怼道:“男人多有什么用,有几个是真心对你的?纪玉他可是在我还是个普通人的时候就喜欢我了,知道我就是逃婚的谢子岚后他也没有怪我,在山上的时候还为我跳崖。要不是他抱着我,我估计就摔死在悬崖低下了。”
“啧啧啧……瞧你N瑟的。”大公主虽说看不惯谢清这副N瑟样,但心里对她还是羡慕的。就像谢清说的一样,自己男人虽然多,但没一个是对自己真心的,更别说有哪个男人愿意为了她去死了。
她这么多年看着潇洒,其实心里还是寂寞的。有时候连个说体己话的人都没有,她也很不好过。
“哎呀,你这个死丫头竟然要嫁人了。”大公主一把搂着谢清道:“我舍不得你啊,你娶了我吧。”
谢清连忙把她拽下来,“你不要冲动,冲动是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的。我虽然不歧视同性恋,但我本人是个地地道道的直女,我很直的,直得不能更直了。”
……
其其格在被人救回去之后,她躺在床上浑身发抖的问父亲,那个人什么时候来部族告知自己的消息的。父兄一脸懵逼道没人来啊,是我们自己见你那么晚没回来,主动出去寻找的。
其其格气得往床上一倒,从此以后大荣人在她心中等于混蛋。兄长道:“乞颜力微王子回来了,还带回了一位大荣尊贵的公主。过几天就要举行婚礼,到时侯你可得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哦。”
对于妹妹没能嫁给乞颜力微的事,哥哥是遗憾的。毕竟他们一个是草原第一美男,一个是草原第一美女。奈何两个人都不来电,于是就只能遗憾了。
其其格眼珠子一转,道:“哥哥,王子和大荣的公主成婚,会有大荣的人过来吗?”
“应该会有吧。”兄长道:“这次的公主可是真正的大荣皇帝的女儿,身份尊贵异常,至少辽东那边会派人过来道贺的。”
其其格暗自发誓,再让她见到那个无耻的家伙,她一定要狠狠地修理他。
纪玉接到了圣旨,元德帝让他参加完公主的婚礼再走,顺便等等他的接替者。纪玉拿着圣旨激动的满脸通红,要不是自己要保持辽东总督的威严,怕是早就蹦起来了。军师不愧是军师,这么快就把自己给弄回去了。
心情好了他做事都特别带劲,让人给公主大婚的礼物都准备的特别丰厚。谢清在信里提过几句,这位公主嫁到草原来她好像出过力。
在一个黄道吉日里,乞颜力微大婚了。在回草原的时段时间里,他总觉得不得劲。大公主实在是太野了,离了她什么女人都感觉缺了点什么。同样是位公主,自己要娶的这位就十分无趣,整天板着个脸,就好像不愿意嫁给他一样。
这点他没有感觉错,这位公主的确不愿意嫁给他。大荣的公主只要脑子没出问题的,都不会有嫁去草原的想法。这位公主甚至想过自杀留在京都,可随后她一想,自己是个不得宠的,万一父皇一生气就把她贬为庶民,这还不如嫁去草原呢。所以她就一路板着张脸,对自己未来的夫君没有好脸色。
纪玉是辽东总兵,在蒙古就是贵客。他来的时候,受到了黄金家族最高规格的欢迎仪式。小部落来的其其格在人群里看着纪玉走在鲜花铺就的路上,身旁还有王子陪同。心中惊异连连,这个无耻之徒究竟是什么身份,为什么会受到这样的接待?
纪玉以上宾的待遇坐在可汗身边,看着乞颜力微和公主完婚。到了晚上黄金帐篷外升起了篝火,许多男男女女围着篝火跳舞。上千只烤全羊散发着浓烈的香气,纪玉酒喝多了有点上头,就出去转转透风。
正好被关注他很久的其其格看见了,其其格偷偷跟在他身后,一直跟着他走到一处没人所在。纪玉仰头看天,做酒仙忧郁状道:“出来吧,别藏了,你的呼吸声不比牛的小。”
其其格瘪着嘴走出来道:“你为什么把我一个人丢在湖边,你明明答应了去通知我的部族的。”
纪玉一回头,就看见了那个熟悉的黑皮肤草原丑女。然后他就想起了自己忘记的约定,顿时有些尴尬道:“你不也没事嘛。”
“你们大荣男人都这么言而无信吗?”其其格质问道。
这件事确实是自己不对,纪玉道歉道:“是我不对,我道歉。”
其其格眼波流转的等了纪玉一眼,道:“要我原谅你也不是不可以,只要你答应经常出来陪我玩。”
“那怕是不行了。”纪玉道:“我马上就要回大荣了,基本上没有来这儿的机会了。”
草原儿女的感情就是来势凶猛,听说他要走其其格差点就哭出来。她强忍着泪水道:“你叫什么名字?家住哪里?我去找你好不好?”
找我做什么?我不想见到你。纪玉为难的看着其其格,忽然灵光一闪道:“我叫刘言,家住颍川,你去了颍川就说找刘家刘言,自然就有人带你来找我。”
远在颍川的刘言:“哈秋!”
